夜晚,一行人住到了驛站。
朱棣會與朱瞻基覆盤白日所見,讓他寫下見聞與感想。
有時也會與葉靈兮、徐妙雲討論。
“長青,你看這一路,民生雖仍有困苦,但比之朕年輕時所見,是否好了許多?”一次夜談中,朱棣問道。
葉靈兮點頭:“確有好轉。新農具、良種、水利技術推廣,蜂窩煤普及,新政的實施,工坊興起吸納流民,皆是實在的好處。”
“朝廷近幾年對貪腐懲治嚴厲,吏治有所整頓,也是關鍵。”
“但根基仍不穩固,南北差異、城鄉差異、貧富差異依然顯著。且...”
葉靈兮頓了頓,道:“承平日久,人易生懈怠,官僚體系易生冗積,土地兼併之風從未真正止息,這些都是隱患。”
徐妙雲則從另一角度說道:“妾身看那些婦人孩童,衣衫雖舊,但氣色比前些年確實好些。女子也能在工坊做些活計貼補家用,這是好事。只是鄉下醫者匱乏,孩童夭折、婦人產難仍多。”
朱瞻基將這些都記在心裡。
他看到了田間勞作的艱辛,也看到了新事物帶來的希望。
看到了市井的活力,也看到了貧弱的無助。
看到了百姓對朝廷善政的感激,也看到了對胥吏鄉紳的畏懼與無奈。
皇爺爺和姑奶奶的教導,讓他開始學著將書本上的仁政、愛民,與眼前具體的人、具體的事聯絡起來。
......
慢行兩個月後,隊伍終於抵達應天。
朱高熾率留京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父子相見,朱高熾明顯清瘦了些,但眼神沉穩。
朱棣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沒有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
回到闊別近一年的南京皇宮,熟悉又略顯陌生。
朝廷上下因皇帝歸來而忙碌起來,無數政務等待朱棣裁決。
但朱棣知道,這次北巡與南歸,收穫的遠不止是遷都工程的推進和遼東的震懾。
他成功地、也是決絕地將一個不安分的兒子安置在了邊疆。
他讓最寄予厚望的孫子親眼目睹了江山的真實面貌與治國的複雜艱難。
他聽到了妹妹那首足以點燃任何雄主野心的詞,也更堅定了自己超越前代的抱負。
而朱瞻基,站在繁華的應天城頭,回望北方,心中縈繞的不再僅僅是順天的雪、遼東的林,還有李家窪那口待修的水井,集鎮牆角蜷縮的老人,以及皇爺爺那句沉甸甸的:“為君者,不能滿足於大體安好。”
......
回到應天,重回那熟悉的、堆積如山的奏章和繁雜如網的朝政之中,朱棣卻感覺心境與北巡前己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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