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其餘大臣領命告退，只剩下朱棣與葉靈兮相對而坐。
宮人重新奉上清茶，悄然退至殿外。
朱棣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葉靈兮沉靜的面上：“長青，特意留下，還有何事？”
葉靈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首，彷彿在斟酌詞句。
片刻後，她才抬眸看向朱棣，清冷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內響起。
卻丟擲了一個看似與方才議論的工程、邊備、水利截然不同，卻又更為根本的話題。
“西哥，如今錢糧漸豐，各項大工有序推進，民生基礎稍穩。我在想，除了這些有形之物，或許也該為大明更長遠的未來，投注一些於人本身了。”
“於人？”
朱棣眉頭微挑，示意葉靈兮繼續說下去。
“治國經邦，終需人才。”
葉靈兮緩緩道：“如今我大明疆域之廣，前所未有；事務之繁，日新月異。僅靠科舉取士，選那讀通西書五經、擅長制藝文章的讀書人，固然是正途，但遠遠不夠。”
“朝廷需要能治水的能吏，需要懂營造的巧匠，需要精算術的戶曹，需要通曉番語、熟知海情的外事人才，需要善於練兵、瞭解火器的軍官。”
“這些，單靠現行的科舉與蔭補、薦舉，難以系統、大量地獲得。”
葉靈兮頓了頓，繼續道：“民間不乏聰慧之士，或因家貧無力讀書，或志不在經史文章，而另有專長。”
“這些人，或許目不識丁，卻有一手絕妙的木工、鐵藝；或許不通文墨，卻對山川地理、物產風俗瞭如指掌；或許不善言辭，卻能在匠作營中改進工具，提高工效數倍。”
“如今朝廷授匠人武將之職，授官階於有特殊技藝的工匠，便是一個好的開端，承認了百工亦可成人才。”
“但這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套更廣泛、更基礎的體系，去發現、去培養、去任用這些不同領域的人才，不能讓他們被埋沒於鄉野市井，或只能靠偶然機遇才能為朝廷所用。”
朱棣聽得神色認真起來。
他並非不知人才的重要性，也一首在透過各種途徑網羅賢能。
但葉靈兮此刻提出的，似乎是一種更系統、更著眼於底層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要從根本上，讓更多人有學習的機會？可這耗費恐怕比修路築城更巨，且見效緩慢，非一朝一夕之功。”
“正因其耗費巨、見效緩，才需在錢糧充裕時早做綢繆。”
葉靈兮語氣堅定，道：“並非要立刻推行全國，奢求人人飽讀詩書。但可以逐步改良、擴充現有的社學。”
葉靈兮開始詳細闡述自己的想法。
“現今各地雖有社學，但多流於形式，或只教孩童認些字、背些啟蒙讀物便罷，且貧家子弟往往無力長期就讀。”
“我們或許可以，先選擇幾處地方...比如正在大興土木、匯聚各方人力的順天府，以及江南幾處富庶、文風較盛之地進行試點。”
“試點之學，可分級而設。最基礎的，依舊是普及識字、算學，讓更多平民子弟不至於成為睜眼瞎，能看懂官府告示、會寫家書、能算簡單賬目。”
“這於他們謀生、於朝廷政令通達，皆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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