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疆域廣袤,多事之秋的波瀾往往不限於一處。
就在丘福與郭驥北行後不久,時間滑入永樂十年的八月,一份來自萬里西南邊陲的六百里加急奏報,帶著滇地特有的溼氣與沉重,被送入了京師,首達御前。
黔寧王、鎮守雲南總兵官沐春,於任上薨逝。
這位自其父沐英起便世代鎮守雲南、安定西南的勳貴名將,最終也倒在了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崗位上。
沐春在雲南威信素著,撫定邊夷,發展屯田,鞏固邊防,功勳卓著。
他的去世,對於朝廷穩定雲南、乃至對整個西南方向的安寧,都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訊息傳到時,朱棣正強打著精神,在乾清宮與內閣及兵部官員商議北疆邊防的細節。
聞聽此訊,沉默了片刻,臉上剛剛因討論軍務而凝聚起的銳氣,又染上了一層更深的疲憊與物傷其類的感傷。
藍玉走了,徐皇后走了,如今連遠在雲南、年歲並不算太老的沐春也走了...
這個永樂十年,似乎註定要被接連的死亡與告別所籠罩。
朱棣揮了揮手,示意正在議事的臣子們稍候,提筆親自在奏報上批閱。
“黔寧王忠勤體國,鎮撫南疆,勳勞卓著。遽聞薨逝,朕心震悼。”
“著即輟朝一日,以示哀思。”
“命禮部擬諡,工部協理喪儀,一應恩恤,比照國公最高規格,由朝廷遣官致祭。”
放下筆,朱棣沉吟良久。
沐春無子,其弟沐晟在軍中也頗有聲望,且沐氏家族在雲南根基深厚,由沐晟繼任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經歷了北虜趁國喪挑釁之事,朱棣對邊疆大員的任命與職責,有了更深的考量。
他重新抬頭,對等待的臣工們說道:“沐春薨逝,雲南不可一日無主。朕意,以其弟沐晟襲黔國公爵位,繼任鎮守雲南總兵官,總督雲南諸軍事。”
緊接著,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傳朕旨意給沐晟。襲爵繼任,非僅享尊榮,更當思乃父乃兄創業守成之艱。”
“雲南僻處西南,夷漢雜處,地方緊要。命其到任之後,首要在於安定人心,綏靖地方,繼行屯墾,通商惠工。然,安定非忘戰!”
朱棣的目光掃過金忠:“著兵部行文,命沐晟於雲南諸衛所中,精選可用之兵,嚴加操練。尤其要熟悉山地密林之戰法,精研弓弩火器之配合。”
“滇兵素來驍勇,務必練成一支可隨時聽調、能征善戰之勁旅,糧秣軍械,著戶部、工部優先保障雲南所需。”
“還有,” 朱棣補充道;“給趙王(朱高燧)也去一道旨意。他在交趾,並非僅只鎮守安撫。命其以藩王之尊,親自督察交趾都指揮使司及各衛所練兵事宜。”
“交趾新附不久,民心未固,周邊土司勢力錯綜複雜,更兼有占城等外患窺伺。沒有一支強悍可靠的兵馬坐鎮,何談長治久安?”
“讓他給朕好好練兵,不僅要能保境安民,必要時,也要能成為策應雲南、乃至經略更南方的一支奇兵!”
這道旨意,無疑是在沐春去世的背景下,對大明整個南方邊疆戰略的一次審視與加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