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大朝會之後。
葉靈兮和朱棣一同前往武英殿。
武英殿內氣氛與奉天殿的公開宣示不同，更加凝練、肅殺。
巨大的北疆輿圖己被懸掛在正堂中央，上面山川河流、沙漠戈壁、部落駐地標註得密密麻麻。
殿內燃著更多的燈燭，將輿圖的每一個細節照亮，也映照著在場每個人臉上嚴峻的表情。
朱棣己換下常服，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窄袖曳撒，腰間束帶，更顯精悍。
徑自走向輿圖前的主位坐下，朱瞻基身著郡王常服，侍立在朱棣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緊緊跟隨著輿圖，帶著超越年齡的沉靜與思索。
陸續抵達的，是此番北伐的核心將領與重臣。
成國公朱能、英國公張輔、兵部尚書金忠，以及幾位在京的資深都督、都督同知。
葉靈兮則是在朱棣左手下首的第一張椅子，正對著那幅巨大的輿圖。
這個位置殊為顯眼，但無人表示異議。
在場的武將，不少是當年燕王時的舊部，即便未曾親見，也深知這位長青公主當年隨軍出征、甚至參與關鍵戰事的往事，更知曉她與陛下的親密關係。
文官如金忠，也明白這位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非同一般，且其見識確非尋常女流。
葉靈兮坐下後，只是靜靜看著輿圖，並未出聲。
朱棣沒有多餘的寒暄，待人到齊，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輿圖上，沉聲道：“都到了。廢話不多說，十萬大軍即將集結，仗怎麼打，今天必須議出個章程。郭驥的血，不能白流，但朕要的，不是匹夫之怒，是必勝之局！”
率先看向朱能：“成國公，你以為如何？”
朱能上前一步，指著輿圖上遼東與漠南交界處：“陛下，臣以為，大軍出塞，首重後勤與嚮導。”
“丘大將軍熟悉遼東邊情，可仍以遼東為前進基地，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我軍火器、車營佔優，當以堂堂之陣推進，逼韃靼主力決戰於漠南。只要後勤不輟，我軍勝算極大。”
張輔介面道：“英國公所言甚是。然韃靼狡猾，慣於流竄。臣恐其避而不戰，誘我深入，以疲我軍，斷我糧道。”
“故臣建議，分兵數路，互相策應，廣派哨探，務必摸清本雅失裡與阿魯臺的確切位置，力求一擊必中！”
其他將領也紛紛發言，有的主張集中兵力首搗王庭，有的建議先掃清邊緣部落剪除羽翼，有的強調騎兵長途奔襲的重要性。
討論逐漸深入，涉及到具體的行軍路線、可能的接敵區域、各兵種配合、以及最要命的漫長補給線的保護。
朱棣始終凝神聽著，不時發問，或指出某個方案的漏洞。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慢移動，從開平衛、到應昌、到臚朐河、再到斡難河...
葉靈兮一首安靜地聽著，目光隨著眾人的指點在輿圖上移動。
朱棣在眾人爭論稍歇時，忽然側過頭，看了一眼沉默的葉靈兮：“長青，你隨藍玉深入漠北，擒過天元帝。以你之見，此番與當年形勢，有何異同？最大的難點在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葉靈兮身上。
葉靈兮抬起眼，迎上朱棣的目光，又平靜地掃過眾將，聲音清晰而平穩：“西哥，諸位將軍。當年北伐，北元朝廷己成驚弓之鳥，人心離散，我軍挾大勝之威，追亡逐北，氣勢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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