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清晨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京師各衙門的燈燭卻早己通明。
兵部衙署內，氣氛更是凝重如鐵。
尚書金忠雙眼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面前攤開著巨大的兵籍圖冊和北疆輿圖，周圍簇擁著神情肅穆的侍郎、郎中、主事。
“陛下旨意己明，十萬大軍，刻不容緩。” 金忠的聲音沙啞卻有力，“擬令：山東都司，抽調登州、萊州、濟南等衛精銳兩萬；山西都司，抽調太原、大同、平陽等衛精銳兩萬；陝西都司，抽調延安、綏德、寧夏等衛精銳兩萬。此六萬兵馬，各由都指揮使或可靠將領統率，限期兩月內，務必抵達順天府城外指定大營集結！”
“再擬令：從留守京營及薊州、永平等衛，抽調精銳一萬，提前整備，作為核心中軍之一部。”
金忠的手指在地圖上順天府的位置重重一點，“至此，七萬援軍與丘大將軍麾下三萬邊軍精銳，方可合為十萬之師，兵部即刻行文，以八百里加急發出，不得有誤！”
“是！”
負責文書的主事官員奮筆疾書，蓋印，封裝，一系列動作迅捷無比。
很快，一隊隊背插赤旗、揹負加急文書匣的驛卒，便從兵部衙門魚貫而出，向著不同的城門疾馳而去，馬蹄聲踏碎了清晨的寧靜，也踏響了帝國戰爭機器的第一記重鼓。
在兵部調令發出的同時，戶部衙門內，算盤珠的噼啪聲密集如雨。
夏原吉同樣面色凝重，與朱高熾及工部尚書宋禮等人緊急磋商。
“山東、河南糧倉存糧，可先調撥三十萬石，經運河漕運北上。”
夏原吉指著漕運圖，“然秋季水淺，漕船負載需減，運輸時日必然延長。山西、陝西糧草，多走陸路，耗費更大，耗時更久，初步估算，首批足以支撐大軍三月作戰之糧秣軍需，全部運抵順天，最快也需兩個半月。屆時，恐怕己近寒冬。”
朱高熾眉頭緊鎖，“兩個半月，也就是說，大軍即便在順天集結完畢，也需等待糧草大部到位，方可真正出塞。而塞外...”
朱高熾看向北疆輿圖，“十月之後，苦寒驟臨，風雪交加，大軍行進、作戰、補給，難度倍增。”
夏原吉沉重地點點頭：“殿下所言極是。冬日遠征，乃兵家大忌。將士凍傷，馬匹倒斃，後勤線極易被風雪阻斷。依臣愚見，大軍主力出塞決戰，恐需待來年開春，冰雪消融之後。”
這個結論，讓在場眾人都沉默了片刻。
復仇的怒火在胸中燃燒，但嚴酷的自然規律像一盆冷水。
急，是急不來的。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果斷道：“既如此，便分兩步走，第一，督促各省，不惜代價，務必在入冬前將首批糧草軍械運抵順天！”
“第二，傳令順天大營及遼東丘福所部，利用冬季，加緊操練新至兵馬，熟悉北地氣候，磨合各部，演練戰陣！養精蓄銳，以待春雷！”
“同時，傳令沿海各市舶司及漕運總督，明年開春，從安東方向轉運的糧秣物資，必須提前準備，父皇己諭令，屆時需有不下百萬石糧秣、足額餉銀及軍械源源北上，此乃徹底解決北患之國本，必須萬無一失！”
“百萬石...”
宋禮倒吸一口涼氣，隨即便是無比的振奮，“若有此等雄厚物力支撐，我大軍便是在草原上步步為營，穩紮穩打，也足以將韃靼反覆掃蕩，犁庭掃穴！”
朱高熾重重頷首，臉上露出與朱棣相似的堅毅神色：“不錯！此戰，不僅要勝，更要勝得毫無懸念，勝到讓漠北從此記住這個教訓，糧草、軍械、餉銀，便是砸，也要把阿魯臺和本雅失裡的野心砸得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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