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忽然轉過頭，“過來。”
朱瞻基連忙小步跑上前，仰頭看著朱棣。
朱棣指著輿圖上臚朐河的位置，聲音低沉卻清晰：“看這裡。記住這個地方。五萬大明將士的鮮血，還有淇國公的性命，就丟在這裡。不是因為刀不夠快，馬不夠壯，而是因為主將的頭腦，被怒火和功勞矇蔽了。”
朱棣又指向更北方的斡難河流域：“阿魯臺在這裡嘲笑我們，用丘福的頭顱和旗幟，打擊我軍計程車氣。你說，該怎麼辦？”
朱瞻基的小臉繃得緊緊的，他努力思考著，想起朱棣和葉靈兮平日教導的兵法，脆生生答道：“孫兒以為，當先穩守陣腳，撫卹傷亡，重振士氣。然後查明虜酋確切所在，以正合，以奇勝，不再給敵人可乘之機。”
“說得好。”
朱棣臉上露出讚許，“以正合，以奇勝，不輕敵，不冒進。”
“這是用兵的道理，也是治國的道理。你皇爺爺我，這次就是要去以正合，御駕親征，集結重兵，堂堂正正碾壓過去，讓任何詭計在絕對實力面前無所遁形！”
“但奇勝也需要利刃。所以，朕讓你二叔帶他的兵馬來。”
葉靈兮聽到朱高煦的名字，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但並未多言。
她知道，在朱棣心中，此刻沒有什麼比贏得這場戰爭、洗刷恥辱更重要。
至於朱高煦可能帶來的其他問題，只能暫且押後。
朱棣的目光從朱瞻基身上移開，落在了葉靈兮身上。
殿內燈火搖曳，將葉靈兮沉靜側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憂慮映照得格外清晰。
“長青。”
朱棣忽然開口，語氣不再是方才對孫兒教導時的低沉，也沒有了之前的怒意或疲憊。
“此次北征，你就做朕的監軍。”
葉靈兮一愣，抬起頭看向朱棣，眼中滿是意外。
監軍？
自捕魚兒海一戰後，她就再也沒有上過戰場了。
“西哥，” 葉靈兮下意識的婉拒，語氣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我都一把年紀了，這身子骨，可禁不住塞外的風吹日曬，冰霜雨雪了。還是留在順天，替您照看瞻基和皇嫂靈前，更為妥當。”
朱棣聞言，非但沒有收回成命，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調侃的神色。
“一把年紀？長青，你這話可說得虧心。你自己瞧瞧，你這模樣，跟當年朕第一次在北平見到你時，有甚太大分別？不過是氣度更沉靜了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吃了什麼長生不老的仙丹。”
朱棣頓了頓，道：“只是去做個監軍，又不要你披甲執銳，衝鋒陷陣。朕需要一雙可靠的眼睛，一顆清醒的頭腦，在朕身邊，幫朕看著點軍中內外，也看著點高煦。有些話，有些事，旁人不敢說、不便做的，你能。”
葉靈兮聽朱棣說到這個份上，甚至提起了初遇時的舊事，心中明白，這並非一時興起的任命，而是深思熟慮後的佈局。
朱棣御駕親征，志在必得，但也深知此戰不容再有任何閃失，需要儘可能周全的安排。
葉靈兮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終究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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