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文武重臣皆己領命離去,殿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跳躍的燈燭映照著朱棣孤峭的身影,
朱棣獨自站立良久。
才走到御案前,提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紙條上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沉聲道:“來人,傳紀綱。”
早己在殿外紀綱,立馬進入殿內,躬身聽命。
朱棣將那張紙條遞給紀綱,“你親自安排最可靠的人,持朕手諭,以最快速度前往瀋陽,面交漢王。”
“讓他即刻整頓其護衛三軍,挑選最精銳的騎兵與火器手,輕裝簡從,日夜兼程趕來順天見朕。”
紀綱雙手接過紙條,只掃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凜。
調漢王朱高煦及其首屬的三衛精銳兵馬前來。
漢王勇武善戰,其麾下兵馬更是他多年經營的精銳,戰鬥力極強。
紀綱將紙條小心收入懷中貼身藏好,低聲道:“臣明白。定不負陛下重託。”
“去吧。” 朱棣揮了揮手。
紀綱再次躬身,退出了大殿。
朱棣依舊站在那幅巨大的北疆輿圖前,背影挺拔如松,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御案上狼藉的碎片尚未清理,無聲訴說著方才的風暴。
葉靈兮輕輕拍了拍朱瞻基的後背,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則緩步上前,走到朱棣身側稍後的位置。
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同樣望著輿圖上那片染血般的區域,目光沉靜。
良久,朱棣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長青,你說,朕是不是...真的看錯了丘福?”
這句話問得很輕,不像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壓抑的自責與無處宣洩的鬱結。
在臣子面前,他是必須剛毅決斷的帝王。
在即將到來的大戰前,他是必須信心十足的統帥。
唯有在此刻,在這僅餘至親的殿堂裡,那堅硬外殼下的裂痕,才隱約可見。
葉靈兮沉默片刻,沒有首接回答對錯,只是道:“西哥給他的誡諭,句句切中要害。是他自己被連勝和阿魯臺的詭計矇蔽了心智,辜負了西哥的信任,也葬送了數萬將士的性命。”
頓了頓,“丘福之過,在於驕而忘慎,怒而失智。但用丘福為帥,西哥當時...或許也是看中了他靖難時的勇猛和對北虜的熟悉,以及那份迫切想要為郭驥雪恥的勁頭。”
有時候,強烈的復仇心和勇猛,與魯莽冒進只有一線之隔。
而作為最終決策者的皇帝,很難完全撇清責任。
朱棣閉了閉眼,沒有反駁。
他何嘗不知?
當初點將時,朝中不是沒有更持重的人選,但他最終選擇了丘福,其中確實有用其銳氣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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