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於七月廿八日抵達順天府。
儘管旅途勞頓,但朱棣精神尚可,甚至因臨近前線而顯出一種銳氣。
行在還是在原本的燕王府,馬皇后靈柩被鄭重安置於後殿,由高僧道士日夜誦經。
朱棣未及休息,便連續召見順天留守官員、後勤總管及從遼東等地趕來的將領,聽取彙報,視察倉場、軍營,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北伐大軍的糧草物資透過天津,北運河線路依舊源源不斷,順天儼然己成堅實可靠的後方基地。
然而,這表面的平穩,被八月初二黃昏時分一匹衝入順天城門的八百里加急驛馬徹底撕裂。
驛卒幾乎是滾下馬背,被錦衣衛首接架到了行在殿前。
背上的漆匣沾滿塵土泥點,封口的火漆殘破,顯然途中未曾片刻停歇。
兵部隨駕的郎中和幾位內閣大臣聞訊匆匆趕來,當漆匣被開啟,那份被血汙和汗漬浸染的軍報被取出展開時,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殿前空氣彷彿驟然凍結。
“陛...陛下!”
楊榮聲音發抖,幾乎捧不住那薄薄的紙頁,“急報!徵虜大將軍丘福...丘福...”
正在與朱瞻基講解北疆地形沙盤的朱棣猛地回頭,目光如電:“丘福怎麼了?說!”
“丘大將軍,於七月中,孤軍輕進,夜襲韃靼阿魯臺大營,在臚朐河中伏,所率精騎盡沒,大將軍本人力戰殉國!”
楊榮幾乎是一口氣說完,額上冷汗涔涔。
“什麼?”
朱棣霍然起身,帶倒了身側的椅子,幾步搶到楊榮面前,劈手奪過軍報。
朱棣的目光急速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字句。
“丘公連勝三陣,虜皆潰...公謂機不可失,親率千二百精騎夜襲,遇伏於臚朐河畔,矢盡援絕,公及麾下武城侯王聰、靖安侯王忠等皆沒,虜乘勝反撲,我大軍無主,各部混亂,損兵折將,止餘五萬餘眾退守開平、大寧。”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朱棣的眼眶。
朱棣捏著軍報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紙張在他手中簌簌作響。
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駭人的鐵青,腮幫肌肉因為緊咬牙關而不住抽動。
“丘!福!”
從牙縫裡擠出的兩個字,帶著無邊的震怒與痛心。
“朕的誡諭,朕讓你持重,讓你謀定後動,你...你竟敢違朕旨意,孤軍冒進!!”
砰~
朱棣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硬木案几上,杯盞震落,碎裂一地。
胸膛劇烈起伏。
郭驥被殺時的憤怒,對北伐寄予的厚望,對穩紮穩打戰略的自信,此刻全部被這份敗報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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