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萬戰兵,連同先行開拔的龐大輔兵隊伍,如同一條望不見首尾的鋼鐵巨龍,從順天校場緩緩蠕動,繼而奔騰起來,向著北方邊牆的各處隘口湧去。
行軍井然有序,步卒、車營、騎兵、輜重各依其道,但規模實在太過浩大,首至日頭西斜,仍有後軍部隊在校場原地待命、生火造飯,準備次日黎明續行。
煙塵蔽日,鼓角相聞,整個順天以北的大地,都在五十萬大軍的腳步聲與車馬聲中震顫。
如此規模空前、皇帝親征的動靜,根本無法隱瞞,也無需隱瞞。
朱棣要的就是這份堂堂正正、碾壓一切的威懾。
快馬偵騎、邊境貿易的商旅、乃至天空中斷斷續續南飛的候鳥,都成了資訊的載體。
幾乎在大軍開拔的同時,關於大明皇帝率五十萬天兵御駕親征的訊息,便如同草原上最迅猛的季風,裹挾著無與倫比的恐慌,席捲了漠南,首撲漠北深處韃靼部的王庭。
......
訊息傳到時,本雅失裡汗正在金頂大帳中,與幾個親近部落首領飲著馬奶酒,欣賞擄掠來的漢人樂伎演奏。
去年的勝績,讓他這位被阿魯臺太師扶持上位的大汗威望略有提升,自覺腰桿也硬了幾分。
然而,當斥候連滾爬撞入帳內,面無人色地稟報明軍規模及皇帝親征的訊息時。
本雅失裡手中的金盃哐噹一聲,掉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奶酒灑了一身。
帳內瞬間死寂,樂聲戛然而止,幾位首領臉上的血色也瞬間褪去。
“五...五十萬?那個大明皇帝親自來了?還有那個姓葉的女人做監軍?”
本雅失裡的聲音乾澀發抖,去年丘福的人頭帶來的快意早己煙消雲散,只剩下無邊的寒意。
他雖是大汗,但自幼生長於顛沛,深知黃金家族昔日的榮光早己黯淡,更明白如今草原上真正說話算數的是掌握兵權的太師阿魯臺。
面對十萬明軍,他們尚可利用草原縱深、誘敵深入計策取勝。
但面對五十萬由皇帝親自統領、攜帶著鋪天蓋地火炮、後勤似乎無窮無盡的龐然大物...
這己經不是打仗,更像是天災降臨。
很快,阿魯臺也被緊急請來。
這位太師聞訊後,臉上慣有的驕橫與陰鷙也凝固了片刻,濃眉緊緊鎖起。
他比本雅失裡更清楚明朝的實力,也更明白朱棣的用兵之能。
此次不同以往,對方明顯是傾國之力,志在必得。
王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短暫的死寂後,便是激烈的爭吵。
本雅失裡臉色蒼白,率先開口,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太師,明軍勢大,不可力敵!朱棣這是發了狠,要滅我族類!”
“依我看,不如暫避鋒芒,向西遷移,越過金山,去往瓦剌三部的地盤邊緣,或是更西的草原。那裡水草雖不如漠北豐美,但足以休養生息,明軍絕不敢,也無力追到那麼遠!”
他所謂的西遷,核心是逃,儲存實力和性命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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