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畏?”
葉靈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跪伏在地的施進卿,質問道:“施進卿,本宮要聽的,不是這些虛詞。本宮問你,舊港宣慰司,年納賦稅幾何?丁口幾許?軍戶多少?民戶?屯衛可堪戰否?”
“與周遭爪哇、滿者伯夷等番邦關係如何?海上商路可暢通?有無海寇為患?你施家在此經營多年,為朝廷牧守一方,這些可都有詳細簿冊呈報朝廷?”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柄重錘砸在施進卿心上。關於賦稅丁口,他自然心中有數,可這數是否經得起查?
尤其是那些被默許的規費和與土著酋長私下交易的收益,如何能上得了檯面?
屯衛戰力更是心虛,承平日久,兵備鬆弛,那點兵丁更多是用來威懾本地土著和鎮壓小規模騷亂的,實戰能力堪憂。
至於與爪哇等國的關係,更是微妙,既有合作又有私下摩擦,甚至為了爭奪某些香料島嶼的控制權,施家也曾暗中支援過親近自己的土著勢力去打壓對手。
“臣...臣...”
施進卿汗如雨下,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任何一句謊言,都可能被這位精明如神、手段酷烈的長公主當場戳穿,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一陣喧譁從碼頭傳來,似乎比之前的歡呼更加激烈,甚至帶著哭喊聲。
“殿下,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殿下給我們做主啊!”
一個蒼老而淒厲的聲音穿透了碼頭的喧囂,清晰地傳到了旗艦甲板上。
葉靈兮和周聞同時望去。
只見在碼頭通向艦隊舷梯的警戒線外,幾個兵士正試圖阻攔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
那老婦人頭髮花白,面容枯槁,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七八歲、同樣面黃肌瘦的小女孩。
她們衝破阻攔,撲倒在通向旗艦的棧橋前,不顧冰冷潮溼的木橋,拼命地磕著頭,哭喊著殿下做主。
周圍的漢人僑民看到這一幕,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則趕緊低下頭,眼神躲閃,生怕惹上麻煩。
而那些維持秩序的屯衛士兵,則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旗艦方向,流露出恐懼。
葉靈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一眼就看出,這祖孫二人絕不是來湊熱鬧的,那絕望和悲憤做不得假。
“周將軍!”
葉靈兮的聲音冷得像冰。
“末將在!”
“帶那婦人上來問話,誰敢阻攔,以謀逆論處!”
“遵命!”
周聞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立刻親自帶人下去。
施進卿聽到這動靜,再聽到葉靈兮那冰冷徹骨的命令,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氣從脊椎骨首衝頭頂,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歪,竟然首接暈厥了過去,軟倒在甲板上。
葉靈兮看都沒看暈倒的施進卿,她的目光如炬,牢牢鎖定在正被周聞帶上船來的那對祖孫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