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淒厲的哭訴聲在威嚴的旗艦甲板上回蕩,字字泣血,控訴著舊港宣慰司吏治的黑暗。
稅吏勾結本地土官,巧立名目盤剝漢商。
施家某些旁支子弟仗勢欺人,強佔民田商鋪。
屯衛兵痞橫行市井,敲詐勒索,甚至鬧出過人命卻無人敢管。
那瘦弱的小女孩,便是她唯一的孫女,兒子兒媳皆因不堪重負又被誣陷欠下天價稅款,走投無路之下出海捕魚遭遇風暴而亡,留下這孤苦伶仃的祖孫二人,申訴無門,反被威脅驅逐出境。
葉靈兮面無表情地聽著,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幾乎讓甲板上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周聞等將領聽得怒目圓睜,看向地上暈厥的施進卿時,眼中己帶上了殺意。
這哪裡是大明治下的海外飛地?
分明是國法不行、弱肉強食的化外之地。
然而,當老婦人哭訴完畢,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時,葉靈兮卻沒有立即發作。
她的目光越過碼頭上喧囂的人群,投向舊港城內那片界限分明的漢人聚居區,再望向更遠處那些低矮的土著村落。
舊港,這顆釘子,太重要了。
它是大明深入南洋的唯一官方支點,是控制馬六甲海峽南端的咽喉。
貿然將施進卿乃至整個施家連根拔起,固然痛快。
但驟然失去這個經營多年的地頭蛇,舊港必然陷入權力真空和混亂,爪哇、滿者伯夷等國勢力必定趁虛而入,甚至可能引發大規模排華浪潮。
屆時,大明在此地多年的經營將毀於一旦,建立更深遠的南洋影響力也將成為泡影。
況且,施家雖跋扈,但至少維持了舊港表面的穩定和對大明的名義臣服。
朝廷鞭長莫及,立刻換上新人,未必能比施家做得更好,甚至可能更糟。
雷霆手腕,亦需權衡利弊。
“本宮...知道了。”
葉靈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冰冷依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
她看向跪在一旁瑟瑟發抖、早己醒來卻恨不得再次暈過去的施進卿:“施進卿!”
“臣...臣在,殿下明鑑,臣確有失察之罪,定是手下刁吏胡作非為,臣定當嚴查,嚴懲不貸,給這苦主一個交代,給殿下一個交代!”
施進卿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語速極快,拼命撇清自己和施家核心與這些惡行的首接關聯,將責任推給刁吏。
“失察?”
葉靈兮冷哼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施進卿渾身一顫,“好一個失察,你身為朝廷欽命的宣慰使,牧守一方,教化萬民,縱容下屬至此,官署失修,軍備廢弛,賦稅不清,民有冤屈而無處申訴,這便是你施家替朝廷看管舊港的功勞?”
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施進卿身上。
他不敢辯駁,只是拼命磕頭:“臣死罪,死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