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朱棣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道：“說得好，銀子堆著是死物，寶鈔不用是廢紙，瞻基也看得明白，朕豈能因循守舊，被那些只知空談義理、不識實務變遷的酸腐之言所絆？”
隨後看向葉靈兮，斬釘截鐵道：“長青，此事就按你說的辦，你回去後，立刻會同八大院各指揮使、以及戶部、工部相關人員，擬一個詳細的加大投入章程上來。”
“要列明未來三到五年，需增加的款項數額、具體用途規劃、預期成果目標，要讓人看得見、摸得著！”
“是，西哥！”葉靈兮精神一振。
朱棣接著道：“章程擬定後，朕會讓瞻基來負責跟進、協調此事。”
朱棣轉向朱瞻基，語氣鄭重，“瞻基，你如今也大了，不能只讀聖賢書，也要學著實務。八大院關係國計民生根本，更關係未來開拓大業。”
“這次，你就代表朕，去和八大院多走動走動，瞭解他們的難處，監督款項使用，也替朕看看，他們到底能做出些什麼名堂來，既能歷練你，也能讓八大院的人知道，朝廷，尤其是東宮，是重視他們的。”
朱瞻基聞言，既感責任重大，又覺興奮不己，立刻離席躬身：“孫兒領旨。定當盡心竭力，不負皇爺爺和姑奶奶期望！”
葉靈兮也微微頷首，明白朱棣此舉的深意。
讓皇太孫親自參與甚至主導此事，不僅是對朱瞻基的鍛鍊，更是向朝野表明皇帝對八大院的重視己提升到新的戰略高度，儲君的背書，足以壓制許多不必要的非議。
“好！”
朱棣心情似乎大好，重新舉杯，“此事便這麼定了，來，再飲一杯，預祝我大明，農桑更固，技藝日新，國運昌隆！”
“祝大明國運昌隆。”葉靈兮與朱瞻基齊聲應和，舉杯共飲。
夜色漸深，敞軒內的燈火卻因著方才議定的兩件大事而顯得愈發明亮。
酒意微醺，但三人的精神卻愈發清醒。
朱棣放下酒杯，看著葉靈兮，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往往能提出一些看似驚世駭俗，實則深思熟慮的想法。
果然，葉靈兮略一沉吟，再次開口，語氣比之前談論農業和八大院時，更多了幾分鄭重：“西哥，方才議了開源與強技之事。但要讓民力盡用，讓財富真正流動起來，讓百姓心甘情願為國家開拓出力，或許還需在根本的制度上，做些調整。”
“制度？”朱棣眉頭微挑，身體稍稍前傾，“你想說什麼？”
“臣妹斗膽，想請西哥思量，逐步放寬乃至最終取消現行的嚴格戶籍管制之策。”
葉靈兮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此言一齣，敞軒內安靜了一瞬。
連侍立遠處的內侍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戶籍制度，自秦漢以降，便是王朝統治的基石之一，將民眾牢牢束縛在土地和特定職業上，便於徵收賦稅、攤派徭役、維持秩序。
取消戶籍？
這簡首是動搖國本之言。
朱棣眼中精光一閃，但他沒有立刻斥責，反而沉聲問道：“取消戶籍？長青，你可知這牽涉多大？有何益處，能讓你提出此議？”
他了解葉靈兮，若無十足把握和深遠考量，絕不會輕言此等大事。
葉靈兮迎上朱棣審視的目光，從容答道：“西哥明鑑，現行戶籍之制，將民分為軍、民、匠、灶等籍，世代相襲，不得輕易變更。其利在於穩定，便於管理。然其弊，亦隨世事變遷而日益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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