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在一旁聽得心潮起伏。
他年紀尚輕，對舊制的弊端感受不如朱棣和葉靈兮深刻。
但葉靈兮描繪的那種人盡其才、自由擇業、活力迸發的社會圖景。
深深吸引了他，與他所學的民為邦本理念隱隱契合。
良久，朱棣長長吐出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著葉靈兮：“長青，你所言確有道理。此事，牽扯太廣，震動太大，需從長計議，不可操之過急。”
朱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不過，你所提先於新地試行之策，甚為穩妥。南澳新開三地，本就是全新開端，正可嘗試新的管理之法。”
“你可先就此擬定一個詳細的《南澳新地民戶管理試行條例》，核心便是淡化世襲舊籍，以實際居住、從業和貢獻定身份、享權利、盡義務。條例要細，要兼顧開拓所需與防止混亂。擬好後呈給朕看。”
“至於中原及舊地...”
朱棣頓了頓，“可先考慮放寬對匠戶、特別是技藝出眾匠戶的某些限制，允許其在官府登記後，受僱於八大院、官辦工場或民間富戶，其子弟若有別才，經考核亦可轉入他業。”
“軍戶、民戶的改革...則需更慎。但你的想法，朕記下了。待南澳試行有效，國力更盛，或可逐步推演。”
這己是極大的突破。
朱棣雖然沒有立刻同意全面取消戶籍。
但同意在新闢的南澳試行新法，並考慮對匠戶管理進行鬆綁，這無疑是向葉靈兮所設想的方向，邁出了試探性卻至關重要的一步。
“西哥聖明，臣妹領旨，必當仔細擬定條例！”
葉靈兮心中振奮，她知道，制度的變革往往最難，但只要開了頭，有了成功的試點，未來便有無限可能。
朱瞻基也暗自握拳，為姑奶奶的大膽諫言和皇爺爺的英明決斷感到激動。
今夜的長青長公主府家宴，所議之事，件件關乎國運，意義深遠。
夜色己深，月華如水銀般瀉入庭院。
送走了朱棣和朱瞻基，喧囂了一日的長青長公主府終於恢復了寧靜。
葉靈兮並未立刻歇息，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回到正房寢室。
室內陳設簡潔雅緻，燃著安神的薰香。
但葉靈兮心潮起伏，毫無睡意。
在臨窗的案几前坐下，就著明亮的燭火，攤開紙筆，腦海中卻盤旋著今晚議定的諸般事宜。
農業、八大院、戶籍試行...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牽動帝國未來的大事。
尤其是對八大院的投入與定位，讓她思慮最深。
如何讓這龐大的資金和資源，真正轉化為推動技術進步、服務國計民生的強大動力，而非流於形式或陷入低效？
燭火搖曳，映照著她沉思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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