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乾清宮出來,朱高熾沿著宮道向東而行。
兩側紅牆高聳,頭頂藍天如洗,偶有內侍宮女低頭疾行而過,見他便恭恭敬敬側身行禮。
朱高熾一一頷首,腳步不停。
東宮坐落於紫禁城東北隅。
轉過一道宮牆,便見一座規制略遜於父皇寢宮、卻依舊氣勢恢宏的殿宇群落映入眼簾。
硃紅的門扉己然敞開,門前石階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翹首以盼。
太子妃張妍,此刻一身寶藍色織金雲紋褙子,髮髻高挽,雖己年近西旬,風韻卻不減當年。
她見朱高熾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提起裙襬便快步迎了下來。
“殿下!”
朱高熾快走幾步,握住她的手,輕聲笑道:“急什麼,慢慢走。”
張妍嗔了他一眼,卻忍不住細細打量他的面色:“瘦了些,也黑了。這一路可還順遂?船上的吃食可還習慣?有沒有暈船?我叫人備了酸梅湯,你待會兒多喝些...”
朱高熾心中一暖,握緊張妍的手,一邊往裡走一邊道:“都好都好,船穩得很,吃食也好。倒是你,這順天的日子可還習慣?這東宮,你住了多久了?”
“正月裡就搬進來了。”
張妍引著朱高熾穿過前殿,往後方寢宮而去,“陛下說,讓咱們先安頓下來,省得你到了再忙亂。瞻基那孩子幫著我張羅,倒也順順當當。殿下您瞧,這院子比應天的大了不少,後面還有個小花園,種了些海棠和玉蘭,過些日子開了花,定是好看的。”
朱高熾一路走一路看,確實,規制與應天東宮相仿,但院落更開闊,殿宇也更軒敞。
庭院中的幾株海棠己然打了苞,在春風中微微顫動。
進了正殿,張妍親自伺候他更衣淨面,又端來溫熱的酸梅湯和一碟點心。
朱高熾呷了一口,只覺酸中帶甜,恰到好處,心中熨帖得很。
歇了片刻,他放下茶盞,看向張妍:“方才在父皇那裡,接了個差事。”
張妍一怔:“什麼差事?”
“瞻基的婚事。”朱高熾道,“父皇讓為夫來操辦,下個月初八,一百萬兩的預算。”
張妍聞言,非但沒有驚訝,反倒笑了起來:“原來是這個。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難事呢。”
朱高熾挑眉:“你知道?”
“知道啊。”
張妍在他身側坐下,語氣從容,“去年陛下就定下了,太孫妃的人選還是陛下親自挑的。錦衣衛百戶胡榮的女兒胡善祥,妾身去年臘月就見過了。”
她說著,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那姑娘妾身仔細相看過,生得端莊秀麗不說,言談舉止也極是得體,一看便是家教好的。妾身與她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進退有度,不卑不亢,最難能可貴的是一雙眼睛,乾淨透亮,是個有主意的,卻又不張揚。”
朱高熾聽得連連點頭:“能讓太子妃這般誇讚,想來確實不錯。”
“可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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