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忽然笑了。
“周鎮撫使，有話要對我說？”
周成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
既有對上官的敬畏，又有幾分欲言又止的誠懇。
“回殿下，卑職...”
周成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卑職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瞻基點點頭：“講。”
周成往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殿下初來乍到，對錦衣衛的情形還不熟悉。卑職在錦衣衛幹了十幾年，從總旗一步步熬到今天，不敢說事事清楚，但好歹知道些門道。”
他抬眼看了看朱瞻基的臉色，繼續道：“紀指揮使...不，紀綱的事，殿下要查，卑職願意盡力。卑職雖是紀綱的下屬，但有些事，卑職也看不慣。”
朱瞻基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周成便繼續說下去：“紀綱這些年在錦衣衛，培植親信，排除異己。北鎮撫司還好些，南鎮撫司那邊，幾乎全是他的心腹。他那些撈錢的路子，卑職雖然知道一些，但...”
他苦笑一聲，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殿下方才也說了，紀綱在錦衣衛二十年，盤根錯節。卑職只是個鎮撫使，上頭還有他壓著，有些事，卑職就算看不慣，也不敢說什麼。只能...只能儘量管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不讓手下的人跟著胡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自己知道內情，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都是紀綱乾的，我不過是身不由己，最多也就是管好自己，可沒參與那些破事。
朱瞻基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暗暗點頭。
這人是個聰明人。
知道新主子來了，第一時間留下來表忠心，順便把前任賣了。
而且賣得很有技巧，不是一股腦全倒出來，而是先試探，先鋪墊，先把自己摘乾淨。
“周鎮撫使有心了。”
朱瞻基淡淡道：“你說紀綱培植親信，排除異己，具體都有誰？”
周成略一沉吟，低聲道：“南鎮撫司鎮撫使龐瑛，是紀綱的鐵桿心腹。還有千戶劉永、袁江、王謙這幾個，都是紀綱一手提拔起來的。尤其是那個劉永，殿下日後若是見到，得多留個心。”
劉永。
朱瞻基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呢？”
周成繼續道：“紀綱的那些事，卑職知道的，也就是些皮毛。比如他私購鹽引的事，是透過揚州的一個鹽商辦的，那人姓陳，叫陳...”
他皺了皺眉，似乎在回憶，“陳...陳什麼來著？卑職一時想不起來了。”
朱瞻基點點頭：“無妨，想起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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