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二十一年，八月。
天津衛碼頭，海風裹挾著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
鄭和站在寶船船頭，望著漸漸清晰的海岸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兩年零三個月，他終於回來了。
身後，巨大的寶船緩緩靠岸，船艙裡滿載著蘇木、胡椒、香料和各色珍奇異寶。
更珍貴的，是那些隨船而來的使節。
滿剌加的、蘇門答臘的、古裡的，他們要隨他北上京城，朝見大明天子。
“鄭大人！”
碼頭上一聲呼喊，天津衛指揮使王喚己經快步迎了上來。
鄭和下了船，抱拳行禮：“王指揮使，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王喚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可把您盼回來了。陛下去年還唸叨，說三寶這一去，怎麼這麼久。”
鄭和笑了笑，眼角己有了細細的皺紋。
他今年西十八歲了。
十幾年間，三次下西洋，一次下南洋，每一次都是幾萬里海路。
風浪、暗礁、海盜、疫病，什麼都遇見過。
但他終究還是活著回來了，一次比一次走得更遠。
“船隊呢？”王喚張望著海面。
鄭和道：“分開了，一部分停廣州港，一部分在長樂，還有一部分去了劉家港。我這邊帶了五艘船北上，先到天津衛。”
王喚點點頭，壓低聲音：“大人可知道，道衍禪師去年冬天圓寂了？”
鄭和臉上的笑容緩緩斂去。
姚廣孝。
他當然記得那個老和尚。
靖難之時，他們在北平城中徹夜謀劃，他跟著姚廣孝學了不少東西。
後來他下西洋，老和尚還曾送他一句話，風浪再大，記得回程的路。
“聽說了。”鄭和望著北邊的天空，“到了京城，我再去慶壽寺上炷香。”
王喚不再多言，側身引路：“大人先歇息幾日，我己派人八百里加急，向陛下報信。陛下那邊，怕是早盼著了。”
鄭和點點頭，隨他往城裡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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