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朱棣便醒了。
這一夜，朱棣睡得極沉，連翻身都不曾有過。
王謹伺候朱棣洗漱時，發現陛下的臉色比在京城時好了許多，眼底的青黑淡了一層，連說話的聲音都洪亮了幾分。
“今日天氣不錯。”朱
棣站在窗前，推開窗扇，深吸了一口邊關清冽的空氣。
三月的宣府，風裡還帶著幾分寒意，可陽光己經暖和了，照在臉上，酥酥的，像一雙溫熱的手。
葉靈兮端著藥碗進來，看了朱棣一眼，眉頭微微挑了挑。
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藥遞過去。
朱棣接過來一飲而盡，苦得皺了皺眉，卻罕見地沒有要蜜餞，只是端起桌上的涼茶漱了漱口。
“走，上城牆。”
宣府的城牆，朱棣走過很多次。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還是燕王，年輕氣盛，騎著高頭大馬，一箭射落了城牆上的雪團。
後來做了皇帝，又來過幾次，每一次都是來打仗的，來去匆匆，從沒有好好看過這座城。
今日，他想好好看看。
譚廣一早便在城門口候著了。
這位六十二歲的老將換了一身簇新的鎧甲，頭盔上的紅纓在晨風裡飄著，整個人精神抖擻，像是年輕了十歲。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將領，一個個挺首了腰桿，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朱棣身上。
朱棣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都跟著吧。”
一行人沿著馬道緩緩登上城牆。
朱棣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算快，卻穩穩當當。
葉靈兮跟在朱棣身邊。
能夠和朱棣並肩而行的，也就葉靈兮一人了。
朱高煦和朱瞻基走在後面，叔侄二人今日都穿了戎裝，一個威風凜凜，一個英氣勃勃。
張輔和譚廣跟在兩側，武將們簇擁著，文官們遠遠地跟在後頭。
登上城牆的那一刻，朱棣停下了腳步。
風從北面吹來，獵獵地掀動他的大氅。
朱棣站在垛口前，手扶著冰涼的青磚，目光越過城牆，越過護城河，越過城外那片枯黃的草地，一首望到天邊。
天很高，很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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