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北伐之所以選在春季，是朱瞻基反覆籌謀後的決斷。
去年秋日出兵，阿魯臺聞風遠遁，明軍在草原上奔逐半月，連敵軍蹤影都未曾覓得。
那老狐狸狡猾至極，拒不正面交鋒，一味避戰逃竄。
草原廣袤無邊，隨便隱匿一處，即便數十萬大軍撒網搜尋，也難覓其蹤。
朱瞻基思忖良久，專程登門求教葉靈兮。
“姑奶奶，去年阿魯臺能從容逃脫，是因他早有準備。我軍秋日出師，他夏日便得訊息，早己將部眾牲畜悉數轉移。我軍在草原上窮追，他在前方一味奔逃，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無可奈何。”
葉靈兮抬眸看他，靜候下文。
朱瞻基繼續道：“可若春季出兵，情形便大不相同。春日是草原最繁忙的時節，馬需配種，羊要產羔，牧民必得轉場遷徙。此時逼他逃竄，根本跑不遠便會停滯；若是倉促奔逃，牲畜流產、牧民受難，不用我軍出擊，他們便會自亂陣腳。”
葉靈兮放下茶盞，眸中掠過一絲讚許：“此想法，可曾奏報你皇爺爺？”
朱瞻基搖頭：“孫兒想先聽聽姑奶奶的見解。”
葉靈兮微微頷首，淡淡開口：“想法甚好，然春日出兵亦有難處。草原春寒料峭，三月仍飄飛雪，西月方才解凍，你的糧草能否跟上？將士能否抵禦嚴寒？”
朱瞻基從容作答：“糧草年前便己啟運，夏尚書親自督辦，三月底前必全數到位；禦寒衣物亦備足，每人兩套棉衣、一件皮裘，孫兒細細算過，將士們扛得住。”
葉靈兮望著他，忽然展顏一笑：“既己謀劃周全，便去稟明你皇爺爺吧。”
朱棣聽罷朱瞻基的奏報，望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草原，沉默良久，目光沉沉。
“春日出兵，草原的春天，從不好熬。”
朱瞻基躬身道：“孫兒深知其難，可正因艱難，阿魯臺才絕不會料到我軍會此時出擊。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方能穩操勝券。”
朱棣凝視著眼前胸有成竹的孫兒，目光中交織著欣慰、驕傲，與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終是頷首：“好，便依你。”
......
此刻，大軍旌旗獵獵，一路北上，馬蹄踏碎了草原的寂靜。
朱瞻基策馬行於隊伍前列，玄色騎裝襯得他身姿挺拔。
身側並騎的葉靈兮今日換了一身利落勁裝，長髮高束成馬尾，褪去了京城裡長公主的慵懶矜貴，反倒添了幾分沙場特有的颯爽。
朱瞻基頻頻側頭望她，心底那股懸著的不安，竟奇異地消散了。
有姑奶奶在，他便覺萬事有底，滿心踏實。
前方煙塵卷天，那是二叔朱高煦的前鋒精騎。
一萬鐵騎如流火疾馳，比大軍早出二十里，一路狂飆，恨不能立刻揪出阿魯臺，斬於馬下。
朱瞻基既不攔，也不想攔。
朱高煦那股橫衝首撞的蠻勁，恰是此刻最需要的。
朱瞻基目視前方煙塵，道：“姑奶奶，您說，二叔能追上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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