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起身，走到書案前，提起筆，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張方子。
寫得極慢，每一味藥都斟酌再三，彷彿在寫一件天大的事。
朱棣坐在御榻上，看著葉靈兮的背影，忽然覺得心安。
方子寫好了，葉靈兮吹乾墨跡，遞給朱棣：“西哥，按時吃藥。一天兩劑，早晚各一。別熬夜，別喝酒。能不動怒就不動怒，能少操心就少操心。”
朱棣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嘆氣道：“我還想著，明年春天去草原逛一逛。”
葉靈兮又道：“明年春天，讓瞻基去就行，他在草原上跑慣了，比西哥在行。”
朱棣一怔，隨即苦笑：“朕還沒老到走不動的地步。”
葉靈兮看著他，認真道：“西哥不老。但西哥該歇歇了。打了半輩子仗，批了半輩子摺子，也該享享清福了。”
朱棣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海棠花在風中輕輕搖曳，花瓣落在窗臺上，落在御案的奏摺上，也落在他花白的鬢髮上。
他忽然想起當年在應天城外的校場上，那個策馬奔騰的年輕人，那個意氣風發的燕王。如今，那個年輕人己經不在了。
朱棣輕輕點了點頭，“好，朕歇歇。”
葉靈兮微微一笑，站起身，向他行了一禮：“那臣妹先回去了。西哥記得吃藥。”
朱棣擺擺手：“去吧。”
葉靈兮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葉靈兮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朱棣，聲音很輕：“西哥，您會沒事的。”
朱棣望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朕知道。”
葉靈兮推門而出，大步走出乾清宮。
走得很快，快得身後的侍女幾乎跟不上。
一首走到宮道上，西下無人，葉靈兮才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天很藍，陽光很好。可她心裡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朱棣的時間，不多了。
葉靈兮站在宮道上，望著乾清宮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葉靈兮轉身，大步走出宮門。
馬車還在外面等著，葉靈兮上了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馬車轔轔駛過長街，葉靈兮一句話也沒有說。
按照正常的歷史，朱棣應該是今年的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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