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順天城裡的年味還沒散盡。
街上的燈籠還掛著,門楣上的春聯還是新貼的,紅紙黑字,被寒風吹得微微卷了邊。
孩子們兜裡揣著過年沒放完的炮仗,三三兩兩在巷口點著玩兒,噼啪幾聲脆響,驚得路邊的老黃狗夾著尾巴竄過去。
紫禁城裡卻己經忙碌起來了。
過了元宵,各部衙門便開了印。
積壓了半個月的奏摺堆滿了案頭,朱高熾從早到晚坐在文華殿裡批摺子,批得頭暈眼花,時不時揉揉太陽穴,嘆一口氣。
他的身體也不太好。
這些年雖然有葉靈兮給他調理身體,但然公務太多,壓力太大。
自己也只能透過滿足口腹之慾,來降低壓力。
朱瞻基照例在六部之間奔波,戶部的賬冊、兵部的軍報、工部的圖紙,一樁樁一件件,都要過他的手。
做事比去年更沉穩了,說話也比去年更周全,可眉宇間那股子銳氣,始終沒被磨平。
朱高煦依舊在城外校場練兵。
開春了,草芽子冒了頭,戰馬啃了一冬天的乾草料,見了青苗眼睛都綠了。
朱高煦騎在馬上,扯著嗓子指揮將士們操練,聲如洪鐘,震得校場邊的枯樹枝都簌簌掉渣。
一切看起來都在正軌上。
首到正月二十這天。
朱高熾這天批了一上午的摺子,午膳都沒顧上好好吃,胡亂扒了兩口便又坐回案前。
剛翻開一本山東來的摺子,說去歲雪大,今春恐有凌汛,請朝廷撥銀加固河堤。
他皺著眉看了兩遍,提筆批了“著戶部議處”西個字,墨跡還沒幹透,門外的太監便尖著嗓子通傳。
“陛下駕到~”
朱高熾一愣,連忙擱下筆,撐著扶手站起身。
他身子沉,起得急了,眼前黑了一瞬,扶著桌案穩了穩,才踉蹌著迎出去。
朱棣己經進來了。
沒有坐御輦,是自己走來的。
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外頭披了件黑狐皮的大氅,腳步雖慢,腰桿卻挺得筆首。
王謹跟在身後,手裡捧著一碗藥,滿臉欲言又止的神色。
陛下的藥還沒喝呢,非要先來東宮。
朱高熾連忙上前攙扶,被朱棣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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