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的太監宮女也魚貫而出,片刻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門被輕輕掩上,暖閣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朱高熾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只是垂手站著,等父親開口。
朱棣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坐在那裡,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手指瘦得骨節突出,皮膚上佈滿了老年斑,可那敲擊的節奏依舊沉穩有力,一下一下,不疾不徐。
“老大啊。”
朱棣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朕要出去一趟。”
朱高熾一怔,小心翼翼地問:“父皇要去何處?”
“巡邊。”
這兩個字從朱棣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葉子。
可落在朱高熾耳朵裡,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
朱高熾臉上的肉都跟著顫了一下,““父皇,萬萬不可!”
朱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朱高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可那股子焦急還是從字縫裡滲出來:“父皇,您的身子……太醫說了,要靜養。這大冷的天,路途遙遠,萬一……”
他沒有把萬一後面的話說出口,可父子二人都知道那是什麼。
朱棣沒有惱,也沒有打斷他,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等朱高熾說完了,他才微微側過頭,看著這個一向溫吞、此刻卻急得額頭冒汗的長子。
“說完了?”
朱高熾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對上父親那雙依舊銳利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朱棣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像一把摺扇緩緩展開。
他沒有坐在御座上居高臨下地說話,而是站起身,走到朱高熾身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父子倆並排坐著,肩挨著肩。
朱高熾的體型比朱棣寬了兩倍不止,可在這時候,他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侷促不安地絞著手指。
朱棣伸出手,搭在朱高熾的背上。
那隻手很瘦,骨節分明,隔著厚厚的冬衣,朱高熾依然能感覺到父親手掌的溫度。
有些涼,卻穩穩當當的。
朱棣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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