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忽趴在地上,不知道皇帝這話是褒是貶,只能一動不動地等著。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的部落,多少人?”
脫忽一愣,沒想到皇帝會問這個,下意識地回答:“回陛下,男女老幼……約一萬二千餘口。”
“牲畜還剩多少?”
“馬兩千餘匹,牛羊……不足三萬。”
朱棣點了點頭,像是在算一筆賬。
然後他偏過頭,看向身後的文官隊伍:“夏原吉。”
夏原吉策馬上前,拱手道:“臣在。”
朱棣用馬鞭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脫忽,道:“這個部落,交給你了。該安置的安置,該編戶的編戶,草原上不是活不下去麼?那就到關內來。”
夏原吉微微一愣,隨即拱手道:“臣遵旨。只是...”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脫忽,斟酌著說:“戶部需要核實人口、牲畜,登記造冊,還需兵部配合安置。此事涉及邊防,是否先與兵部會商...”
朱棣擺了擺手,語氣有些不耐煩,“會什麼商?朕讓你辦你就辦。兵部那邊,朕跟他們說。”
夏原吉不再多言,躬身道:“臣領旨。”
朱棣又看向脫忽,聲音淡淡的:“朕給你一條活路。從今以後,你和你的人就是大明的子民。放牧種地,交稅服役,跟大明的百姓一樣。要是有人欺負你,報官。你要是再拿起刀來搶...”
朱棣頓了頓,目光驟然一冷,聲音像刀鋒劃過石頭:“朕的大軍,能把你那點人踏成齏粉。聽明白了嗎?”
脫忽渾身一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磕得額頭都滲出了血。
“罪人……臣,臣明白,臣叩謝陛下天恩,臣的部落,世世代代,永為大明的子民,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雖說失去了自由。
但以後都餓不死了。
脫忽被夏原吉的人帶下去了。
三千騎兵解了馬,交了刀,被領著往城外的安置營走。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和偶爾幾聲壓抑不住的咳嗽。
城門口恢復了平靜。
朱棣騎在馬上,卻沒有急著入城。
他勒著韁繩,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越過收兵的隊伍,越過散去的旌旗,落在北方那片蒼茫的天際線上。
草原在天邊鋪開,灰綠色的草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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