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北征，人吃馬嚼，一天就是天文數字。
三個月的糧草，要從京師、山東、河南各地調運，經宣府千里轉運，損耗至少翻倍。
戶部的賬上...
夏原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數字，每一筆都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陛下，大軍此次出塞，原定就是三個月的糧草。若要再運三個月，需從京師、山東、河南三地調集。”
“朕知道，所以才讓你辦。別人辦，朕不放心。”
夏原吉張了張嘴，把那句戶部沒那麼多存糧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跟著朱棣二十年了，太瞭解這個皇帝的脾氣。
在別的事上，皇帝或許還能商量，可在打仗這件事上。
商量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找死。
而且，不過是三個月糧草而己。
拿出來還是輕輕鬆鬆的。
夏原吉閉了閉眼睛，在心裡把戶部的賬本又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拱手道：“臣領旨。三個月的糧草，臣分三批調運。第一批，半個月後到宣府。第二批，一個月後。第三批，一個半月後。”
朱棣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好。你在宣府設一個轉運司，讓戶部的官員駐在那裡，專司糧草調撥。沿途各衛所派兵護送，別讓韃子劫了糧道。”
“臣明白。”
夏原吉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退下。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陛下，臣斗膽問一句...三個月的糧草，陛下是要……”
“北上。”朱棣的回答簡短得像刀砍出來的。
夏原吉的心裡咯噔一下。
北上。
這兩個字從朱棣嘴裡說出來，從來不是簡單的兩個字。
每一次北上，都是屍山血海。
可每一次北上，也都換來邊關幾年的太平。
夏原吉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一揖：“臣明白了。糧草之事，臣必當竭力。只是……”
他抬起頭，看著朱棣，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大軍北上，非一日之功。三個月的糧草，臣能籌措，可若要深入漠北，還需兵部調集各路兵馬。陛下此次出京，帶的兵馬雖精，卻不足...”
朱棣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夠了，朕這次北上，不是去打大仗的。”
夏原吉一愣。
朱棣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脫忽這點人，不夠朕塞牙縫的。”
“朕從京師出來，騎了半個月的馬，骨頭剛活動開，仗就打完了。這叫什麼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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