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押著俘虜，一路向南。
從草原到宣府，走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的行軍比打仗更磨人。
打仗是一口氣的事，衝鋒、廝殺、見分曉，痛快淋漓。
行軍是日復一日的重複，早起、拔營、走路、紮營、睡覺，第二天再來一遍，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驢，繞著磨盤一圈一圈地轉。
俘虜們走得慢。
一萬五千俘虜，帖木兒佔了大頭，韃靼人次之，還有一些零散的小部落俘虜。
他們被繩索串成一條條長龍，每個人脖子上套一根繩，連成一串，前後各有騎兵看管，像被牽著走的羊群。
走得慢的不光是腿，還有心。
帖木兒的人還好些。
他們投降得乾脆，認命得也乾脆。
沙哈魯都降了，他們還掙扎什麼？
老老實實走路，老老實實吃飯，老老實實等著被處置。
偶爾有幾個想跑的，被砍了兩個，剩下的就安分了。
韃靼人不一樣。
韃靼人不服。
他們不覺得是自己輸了，只覺得是帖木兒人太廢物。
如果帖木兒人再扛半天，如果阿魯臺沒跑，如果風向變了，如果……
草原上的人不信命，信刀。
誰的刀快，誰就是主人。
現在大明的刀快，所以他們被繩子牽著走，但他們的眼睛一首在看，在看明軍的刀有沒有鈍，在看押送的人有沒有鬆懈，在看有沒有機會跑。
張輔對此心知肚明。
他安排看管俘虜的規矩很簡單。
帖木兒人，寬鬆些，別餓著別凍著就行。
韃靼人，嚴加看管，晚上捆手，白天盯緊，發現不對立刻處置。
朱高煦嫌麻煩，說乾脆把韃靼俘虜都殺了算了，省得一路上提心吊膽。
朱棣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讓朱高煦縮了縮脖子，之後再也不提這事了。
葉靈兮一路上都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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