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很快便端了上來。
六菜一湯，都是家常口味，卻做得精緻利落。
朱高熾一坐下便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舒服得眯起了眼。
張妍在旁邊低聲嗔了一句“陛下慢些吃”，自己卻也多夾了兩筷清炒藕片，公主府的藕片切得極薄，入口脆爽，御膳房確實做不出這個味道。
葉靈兮端著碗慢慢喝著湯，看了朱高熾一眼，接著方才的話頭道：“這些年小說盛行，不是壞事。寫書的人多了，說明識字的人多了；印書的作坊忙不過來，說明印刷技術跟上了；有人買書看，說明老百姓兜裡有了閒錢。吃飽了飯才有閒工夫琢磨這些，這才是民間繁華最實在的證明。”
朱高熾放下筷子，認真聽著，點了點頭。
葉靈兮話鋒一轉，又道：“不必禁。小說也是文化的一種，老百姓愛看，攔是攔不住的。但應該控制內容，白蓮教還在暗處活動，不能讓他們利用小說對百姓進行洗腦。”
葉靈兮擱下湯碗，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朝廷該做的不是禁書，而是定一套規矩。哪些內容不能刊印，哪些思想不能傳播，白紙黑字寫清楚。違禁者按律處置，一來不至於因噎廢食，二來也不至於讓歪門邪道鑽了空子。”
朱高熾若有所思地放下筷子，緩緩道：“姑姑說得是。老百姓能看小說了，說明日子確實好過了。國富民強，才有閒餘時間做其他娛樂的事。朕回去便讓內閣擬個章程，刊印發行該鼓勵的鼓勵，該管的也要管住。”
菜過五味。
葉靈兮擱下筷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開口道：“如今大明的識字率己基本覆蓋了上至花甲老人、下至總角孩童，也是時候再推一樣新東西了。”
朱高熾正夾著一塊紅燒肉往嘴裡送，聞言停住筷子，抬頭望向葉靈兮。
張妍也放下了湯碗，好奇地等著下文。
葉靈兮不緊不慢地道：“何不如推出報紙。”
“報紙？”朱高熾放下筷子，胖臉上滿是好奇，“姑姑，這報紙是什麼東西？”
葉靈兮解釋道：“邸報你是知道的，朝廷政令、官員任免、邊疆軍情，由通政司抄發各省。但邸報只給官員看，老百姓看不到。報紙不同，報紙是給天下百姓看的。”
“每一期印它幾千份、幾萬份，發往各省各府各縣。上頭可以刊朝廷政令、各地新聞，也可以登農事節氣、商情物價，甚至可以闢出一塊地方，讓讀書人投稿寫文章。”
“朝廷有了什麼新政，不必一層一層往下傳，百姓開啟報紙便能知曉。哪裡遭了災，哪裡糧價漲了，訊息三五日便能傳遍天下，地方官想瞞也瞞不住。”
朱高熾恍然大悟，放下筷子，眼睛亮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太子，最頭疼的就是政令到了地方便走了樣、災情報上來便慢了好幾拍。
若真有這麼一種東西能將訊息快速發往天下各地，還能讓老百姓首接看到朝廷說了什麼，那可比什麼邸報都管用。
還能防著中間那幫文官掐頭去尾。
葉靈兮見朱高熾來了興趣，便接著道：“不僅如此，報紙上還可以寫一些趣事，民間奇聞、各地風俗、科舉佳話，甚至連載小說。老百姓買回去不光能看政令，還能解悶，自然一期都不願落下。否則全是官樣文章，看不了幾期就沒人買了。”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道：“除此之外，報紙還能增加國庫收入。”
朱高熾一聽到增加國庫收入六個字，身子立刻往前傾了幾分，眼睛裡的光比方才又亮了一層，急忙問道：“姑姑快說說，這報紙怎麼就能增加國庫收入了？”
葉靈兮不緊不慢地擱下茶盞，道：“在報紙中留出一部分位置，以供商人刊登廣告。順天府新開的酒樓、蘇州織造的新式綢緞、景德鎮新燒的瓷器，想讓天下人都知道，就得花錢在報紙上佔一塊地方。”
“但這些商人想要打廣告，必須經過朝廷稽核，證明所登內容符合規定，不許虛假誇大，不許欺詐百姓。”
“每一期的廣告位可以設定數量限制，讓商人競拍，價高者得；也可以讓他們排隊輪候，先到先登。這筆廣告費，便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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