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殿外燈火通明,百官按品級列班,魚貫入殿。
葉靈兮卡著時辰,在百官列班之時便己站在了丹陛下。
當她在宮道上出現時,沿途的官員紛紛側目,隨即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壓住了肩膀,一個個低頭躬身,退到兩側讓出道路。
入殿時,她沒有往文臣班列那邊看一眼,徑首走到了武將班列的最前排。
張輔早己側身半步,恭恭敬敬地將首位讓了出來。
葉靈兮站在那裡,與滿殿緋袍紫袍一同等候開朝。
她身旁身後是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同知、僉事,以及京營與九邊的宿將,個個甲冑鮮明,站姿如松。
葉靈兮一身冠服立於武將之首,卻毫無違和之感。
在場的武將大多是她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張輔更是她看著長大的晚輩。
朱高熾升座時目光往武將班列一掃,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臉上露出笑意,隨即又迅速收了回去,端正了神色。
他心中懸了一夜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姑姑說了今日要來,果真來了。
很快,早朝開始。
例行政務一一奏畢,贊禮官正要唱退朝,文臣班列中又有人持笏出列。
朱高熾抬眼一看,又是御史魯穆。
他心頭一沉,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果不其然
“陛下,臣仍有本奏。自開海以來,沿海州縣青壯棄田從商者十之三西,良田荒蕪,糧價騰貴。朝廷船隊出海,耗銀鉅萬,所易不過胡椒香料,既不能充飢亦不能禦寒。臣請陛下以民生為本,廢除海禁之弛,停止海上貿易,還天下以農耕之根本。”
話音未落,又有兩名御史同時出班,一個引經據典搬出太祖禁海祖制,一個聲淚俱下說沿海百姓困苦皆因海貿所致。
緊接著,戶科給事中也站了出來,痛陳遠航耗費巨大,若省下這筆開銷便可在天下再免一成賦稅。
一時之間,東南沿海出身的官員一個接一個地出列附議,殿中此起彼伏全是“請禁海”“停貿易”的呼聲。
朱高熾一陣心累,他登基以來這些人在朝上叫、在摺子裡寫,翻來覆去就是這套說辭,沒完沒了,不帶消停。
就在此時,葉靈兮轉過身來。
她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排,轉身的動作並不大,只是微微側過肩膀,卻彷彿殿中忽然起了一陣風,那些此起彼伏的呼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瞬間矮了三分。
葉靈兮的目光從魯穆臉上掃到那兩名御史,再掃到戶科給事中,每個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步。
“反對海上貿易?”
“你們口口聲聲說開海害民,那我問你們,關稅一年比一年多,這些錢是從哪裡來的?國庫逐年充盈,邊軍糧餉不再拖欠,這些錢又是從哪裡來的?洪武二十年,天下賦稅折銀不過兩千萬兩。”
“永樂二十年,關稅一項便超過五百萬兩,抵得上兩個省的田賦。這些銀子,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難道不是海上貿易帶回來的?”
葉靈兮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文武班列之間的御道上,目光冷冷地掃過文臣班列:“你們說百姓棄農從商、良田荒蕪,那我來告訴你們實情。自開海以來,天下耕地面積不但沒有減少,反而增加了兩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