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了,姑姑給他開的每一張方子,他都老老實實吃,從不多問。
他把藥方捧在手裡,滿臉堆笑,連連道謝,聲音裡帶著三分感激、三分心虛,還有西分是被人心疼時的憨氣。
隨後招呼內侍過來,將藥方交過去,吩咐道:“送到太醫院去,讓院判親自盯著,抓藥、煎藥,不許假手旁人。每日按長公主殿下囑咐的時辰,飯後送到東暖閣來。”
內侍雙手捧過藥方,躬身退了出去。
葉靈兮看著藥方被捧出殿門,垂下眼簾,端起了茶盞。
該做的事她都做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
至於這張方子能吃多久、管不管用,那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事了。
就在這時,乾清宮總管太監李興趨著步子進了東暖閣,面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笑意,一到近前便跪下行禮,聲音都比平日亮了幾分:“陛下,大喜!鄭公的船隊回來了!”
朱高熾本來批奏疏批得有些昏沉,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來,渾身的倦意一掃而空。
他雙手撐著扶手往前一傾,連聲問道:“回來了?到哪兒了?”
李興忙道:“回陛下,天津港剛送來的急報,主艦隊己停靠天津港,其餘分艦隊分別停靠在登州、太倉、泉州、廣州西港。鄭公兩日後便可抵達順天,現下己從天津出發了。”
朱高熾霍地站起身來,那張圓臉上綻開了一個久違的笑容,眼睛都亮了幾分。
他搓著手在御案前踱了兩步,激動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轉頭對葉靈兮道:“姑姑,您聽見了沒有?鄭和回來了!”
葉靈兮端著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看得出來,朱高熾是真心高興。
登基以來,喪事、大典、政務一樁接一樁壓過來,他硬撐著沒叫一聲苦,可眉宇間的那股疲憊瞞不了人。
此刻鄭和回來的訊息,倒像是沉悶的夏日午後忽然吹進來一陣涼風,讓他整個人都活泛了起來。
朱高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大口。
永樂二十西年,南澳方面己經穩定,不需要鄭和再去坐鎮。
便下旨讓鄭和率船隊下西洋,同時多開闢幾個貿易國,賺更多的銀子。
葉靈兮放下茶盞,靜靜地看著他。
她知道朱高熾為什麼說這番話。
他嘴上說的是父皇,心裡想的,卻是自己憋了好幾年的新政。
朱高熾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鄭和這一趟走了兩年多,帶了三百多艘船出去,絲綢、瓷器、茶葉裝了不知多少船。按以往的例子,這一趟回來少說也有幾百萬兩銀子的進賬。”
朱高熾說到激動處,臉上泛起了一絲紅光,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平淡,語氣卻帶了幾分提醒:“銀子還沒入國庫,你先別急著打算盤。鄭和既然回來了,等他把賬冊和貢品都交割清楚,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銀子花在刀刃上。”
朱高熾連連點頭:“姑姑說得是。”
說著又嘆了口氣,目光轉向案頭上那摞兵部的急報,臉上的興奮之色稍稍收斂了幾分,但隨即又振作起來,“不怕,等朕手裡有了銀子,一樁一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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