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祚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謝了恩，退回班列時腳步都有些踉蹌。
群臣無一求情。
大多數人低著頭，不敢與皇帝對視，也沒有人敢再站出來說一句反對的話。
陳祚方才那番話確實過分，他自己踩了紅線，誰也救不了他。
朱高熾的目光掃過殿中群臣，緩緩開口。
“眾卿對方才的分配方案，有不同意見，朕可以理解。國庫要養兵修河，朕知道；戶部精打細算，朕也知道。但朕要問一句：內帑存銀，朕是拿去修宮殿了，還是拿去吃喝享樂了？永樂一朝二十六年，先帝內帑撥給邊軍的銀子，不下三百萬兩。撥給河工的銀子，不下兩百萬兩。哪一次國家有事，內帑沒有出錢？”
殿中安靜下來，群臣面面相覷。
朱高熾又道：“至於八大院，這些年做了什麼事，你們心裡都有數。京營的火器是誰在研製？邊軍的禦寒棉衣是誰在籌措？各地疫情是誰在派醫官？如今朝廷有了遠洋收益，撥一百萬兩給八大院，不應該嗎？”
殿中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但與方才不同，這次點頭的人多了。
沈固站在班列中，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楊士奇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為分配方案可行。國庫得了七十六萬，後續還有五成進項，應付日常開支足矣。內帑與八大院各有其用，此乃利國利民之舉。”
蹇義、楊溥也相繼出班附議。
內閣表態支援，殿中的反對聲便徹底平息了下去。
朱高熾點了點頭，緩緩道：“至於下西洋是否與民爭利，眾卿也有不同意見。朕只說一句：下西洋是停了還是繼續，朕自有主張。此事暫且不議，改日再召內閣與六部九卿詳商。退朝。”
淨鞭再響，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
朱高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他將冕冠交給身旁的內侍，揉了揉被壓得發疼的額角。
這是他登基以來第一次當廷發怒，第一次降罪言官。
他本不是個喜歡用雷霆手段的人，但今日這一怒，卻讓他心裡生出幾分複雜的感覺。
有些人，你給足他面子，他反而覺得你好說話。
先帝在時，誰敢在朝堂上對永樂開海說半個不字？
而且，國庫存銀、糧一首是充足的。
哪怕再重新蓋一座紫禁城，都綽綽有餘。
下了早朝，朱高熾沒有回東暖閣，而是徑首去了武英殿。
摘了冕冠，換了常服，坐在御案後頭，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才覺得胸口的悶氣散了些許。
不多時，內閣楊士奇、楊榮、金幼孜、楊溥、黃淮。
六部蹇義、夏原吉、呂震、金純、吳中、李慶，依次入殿。
眾人行禮畢，分列兩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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