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五天,朱瞻基到了。
龍江關外的官道上,太子儀仗浩浩蕩蕩,錦衣衛開道,旗手衛高舉五色龍旗,金吾衛甲冑鮮明列隊兩側。
應天留守六部的官員、應天府尹、都察院御史、勳貴世爵,但凡品級夠得上的,全數出城列隊迎接。
從龍江關到三山門,官道兩旁黑壓壓站滿了人,山呼千歲之聲此起彼伏。
朱瞻基騎在一匹白馬之上,身著赤色蟒袍,面色沉靜。
他抬手示意百官平身,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群,望向應天城巍峨的城牆。
進了三山門,按禮制他應當先往南京故宮,在東宮舊址下榻,接受留守官員的正式拜見。
但朱瞻基只吩咐隨行太監將儀仗引往故宮安頓,自己卻撥轉馬頭,只帶了兩個貼身侍衛,徑首往大通街而去。
一大群官員面面相覷,但太子殿下的馬己經跑遠了。
他們不敢怠慢,連忙提著袍角跟在後面,一時間官道上出現了奇特的景象。
太子策馬在前,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穿紅著紫的官員,有的還在擦汗,有的帽子都跑歪了,卻誰也不敢掉隊。
到了公主府門前,朱瞻基翻身下馬,整了整衣袍。
身後的官員們也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你推我擠地在府門外站成了幾排,正要跟著太子一起進府,卻被守在門口的趙興伸手攔住。
朱瞻基頭也沒回,只丟下一句“都在外面等著”,便跨過了門檻。
府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留下門外一群官員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長青長公主的府邸,太子能進,他們不能進,這是鐵打的規矩。
葉靈兮在正堂等他。
她今日換了一身蒼青色暗紋褙子,長髮仍以銀簪綰住,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神色平靜如水。
朱瞻基大步跨進門檻,一見葉靈兮便整衣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個大禮,聲音裡帶著久別重逢的親近:“姑奶奶,瞻基給您拜年了,雖然年己經過了。”
“瞻基來了。”
葉靈兮抬手示意他起身,仔細端詳了他一眼。
瘦了些,下頜線條更加分明,眉眼間的沉穩也多了幾分。
葉靈兮笑了笑,往對面的椅子指了指,“坐。你父皇近來可好?”
朱瞻基在椅子上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茶,恭敬地回道:“回姑奶奶,父皇很好。您南下之後,他天天唸叨您,三句話不離‘姑姑說過’。”
“侄兒臨走前他還特意囑咐,讓侄兒到了應天第一件事就是來給您請安,吃了嗎、住得好不好、瘦了沒有,都得問清楚,回去要向他一一稟報。”
朱瞻基說到這兒自己也笑了,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又補了一句,“父皇新請了兩個御醫,天天盯著他吃藥,說再瘦不下來就對不起您開的藥方。侄兒瞧著,好像真瘦了一圈。”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她自然清楚朱高熾的身體狀況,但此刻從朱瞻基嘴裡聽到“真瘦了一圈”,心裡還是微微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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