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站起身來,又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
府門開啟時,門外的官員們還在翹首以盼,見太子出來,連忙整隊行禮。
朱瞻基翻身上馬,帶著浩浩蕩蕩的官員隊伍往紫禁城方向而去。
.......
接下來的幾天,朱瞻基忙得腳不沾地。
每日卯時起身,在行在用過早膳便開始召見留守官員,從應天府尹到六部主事,從都察院御史到各衛所指揮使,一個個輪番面談。
問賦稅,問刑名,問兵備,問河工,每一樁都問到最細處。
有的官員對答如流,條理分明,朱瞻基便點頭記下名字。
有的支支吾吾答不上來,他便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在對方臉上多停了片刻,那人便汗出如漿。
應天作為留都,六部衙門一應俱全,連太廟和孝陵都在這裡,名義上仍是大明第二政治中心。
但也正因為皇帝不在這裡,留守官員既無升遷壓力也無考核之虞,難免有人混日子。
此番南下,祭祖是明面上的大事,暗中卻帶著朱高熾的親筆手諭。
考核留都應天六部及諸司衙門,以定去留。
品級高者由他親自面談,品級低者由隨行吏部郎中逐一篩查,府庫賬冊、刑名卷宗、兵備清冊,一樣不落。
朱瞻基召見第一批官員的訊息傳出去,應天官場就像一鍋燒滾的油裡濺進了水,噼裡啪啦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以為太子南下不過是走個過場、燒幾炷香就回京的人,一夜之間發現事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衙門裡頓時雞飛狗跳。
戶部的人連夜補賬,禮部的人忙著核對祭祖儀程的同時還要應付考核,一個個眼圈發黑,走路都是小跑。
最慘的是工部一個主事,三年沒修好一座橋,被問到頭上支支吾吾說“還在勘察”,朱瞻基連第二句話都沒問,只對身邊吏部郎中吩咐了一句“記下”,那主事當場腿就軟了,回去便稱病不出,第二天便遞了辭呈。
到了清明前一晚,整個應天城裡風聲鶴唳。
秦淮河上的畫舫還在,但湖面上卻清靜了許多。
官員們誰也不敢在這種時候被人撞見流連煙花之地。
茶館裡有人繪聲繪色地說太子一天之內摘了三頂烏紗帽,雖然傳得誇張,但確實有一名西品、三名五品官員被就地免職,罪名清清楚楚列了十幾條,條條都有實據。
應天府尹何書華是最忙也最緊張的一個。
他既要負責祭祖大典的全程排程,又要隨時準備被太子傳召問話,好在他平日還算勤勉,應對了幾輪都勉強過關,只是鬢邊的白髮肉眼可見地又多了幾根。
這日傍晚他剛核對完神帛祭品的清單,便接到公主府派人傳來的話。
長公主殿下交代,明日孝陵祭祖,在祾恩殿舉行正祭之後,洪武門外的神道上將追加一場儺舞,以驅邪納福、告慰先祖。
此事己報太子殿下知曉並首肯,讓他連夜安排,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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