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明。
天色未亮,應天城裡便響起了第一聲鐘鳴。
鐘聲從鐘山方向遙遙傳來,低沉悠遠,一聲接著一聲。
整座應天城在這鐘聲中甦醒,家家戶戶推開窗,望向東面的鐘山。
卯初時分,公主府裡己經燈火通明。
葉靈兮站在銅鏡前,由侍女服侍著穿上祭服。
今日的禮服,是她自永樂朝以來穿得最隆重的一次。
內著素白絹中單,外罩青織金雲霞翟紋大衫,深青色的底子上以金線繡出翟鳥展翅的紋樣,領口與袖緣鑲著三寸寬的織金雲鳳紋錦邊。
腰間束玉革帶,帶上掛白玉雙佩與金綬環,垂下五色絲絛編就的綬帶,綬帶末端綴著兩枚白玉珏,步履輕移時玎璫作響。
最外層是赤羅織金雲鳳紋霞帔,深紅如陳年醇酒,自雙肩垂落,以金線繡出的雲紋與鳳羽在燭光下流轉不定。
霞帔之下,青色大衫的翟紋若隱若現,深青與赤紅交疊映襯,莊重華貴不可逼視。
長髮被盤成凌雲髻,頂上插赤金銜珠鳳釵,鳳口銜著一顆拇指大的東珠,兩側各簪三枝赤金翟尾簪,額前垂下細密的金絲流蘇,正好垂至眉間。
侍女捧來一面菱花鏡,照出她的面容。
葉靈兮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有些出神。
霞帔的下襬拖在身後,深紅色的錦緞上金線流轉,隨著她的步履微微晃動,像一抹沉默的雲霞。
正堂裡,朱文和朱白己經在等著了。
朱文穿著一身青色竹紋曳撒,衣襟與袖口以同色絲線繡著細密的暗紋,腰束墨色革帶,足蹬黑緞皂靴,通身上下一色素淨,沒有半點紋飾可辨身份。
臉上戴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眉眼的線條被輕輕改動了幾處,看起來比真實年紀老了十歲,顴骨微高,嘴角微垂,變成一個面目普通的沉默中年男子。
朱白也是一身相同的青色竹紋曳撒,同樣戴著人皮面具,只是改動的方向不同。
他的眉峰被壓低了些,下頜加寬了幾分,看起來像是一個尋常的府邸護院,眉眼間隱約的英氣被盡數掩去。
兩人腰間各佩一柄制式腰刀,刀鞘上沒有任何標記。
葉靈兮站在門廊下看著他們,目光在兩張陌生的面孔上停了片刻。
朱文抱拳,低聲道:“姑姑,我們準備好了。”
朱白也抱拳一禮,唇角緊抿,目光沉定。
府門外,儀仗己經列隊完畢。
長青長公主的鹵簿儀仗規制極高,朱瞻基特意從隨行金吾衛中撥了一百人供她呼叫。
前導是八名手持金瓜與儀刀的錦衣衛,隨後是西名宮女提著鎏金香爐,爐中燃著上好的沉水香,青煙嫋嫋升起,在晨風中被拉成淡藍色的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