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跟在葉靈兮身後十步的距離，穿過洪武門的那一剎那，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神道很長，從洪武門到祾恩殿，足足有將近兩裡地。
神道兩旁，石像生依次列開。
先是兩對石馬，馬身豐腴，鞍韉俱全，馭手執轡侍立馬側，面容恭謹。
然後是兩對石羊，跪臥於石基之上，羊角盤曲，神態溫馴。
再是兩對石虎，蹲踞昂首，口微張，彷彿隨時會發出低沉的咆哮。
最後是兩對石麒麟，龍頭鹿角，牛蹄獅尾，遍體鱗甲，昂首向天。
很快，祾恩殿到了。
祾恩殿是孝陵享殿，建在七級漢白玉臺基之上，面闊九間，進深五間，重簷廡殿頂覆黃琉璃瓦，在晨光中金碧輝煌。
殿前是一座巨大的銅製香鼎，鼎身鑄著雲龍紋，鼎中燃著檀香，白煙滾滾升起，將殿前廣場籠在一片肅穆的香氣中。
文武百官在殿前廣場按品級列班。
朱瞻基與葉靈兮並肩登上七級臺階，在祾恩殿正門前站定。
殿門大開，太祖高皇帝與孝慈高皇后馬氏的神位供奉於大殿正中，兩側是隨葬功臣的神主牌位。
供桌上擺滿了祭品，三牲、五穀、時鮮果品、酒醴，一樣不落。
太常寺贊禮官高聲唱喝：“祭禮開始～”
鐘鼓齊鳴。
那是孝陵鐘樓上那口萬斤大鐘被撞響的聲音，嗡的一聲，彷彿整座鐘山都跟著震顫。
緊接著是鼓樓上的二十西面大鼓同時擂動，鼓聲如雷，在群山之間迴盪。
朱瞻基整衣上前，焚香，跪拜，獻爵，讀祝文。
他的聲音沉穩清晰，祝文字字句句都是翰林院擬就的駢西儷六，但他的語氣不像是照本宣科，倒像真的在與陵中人說話。
“維大明洪熙元年，歲次乙巳，三月甲子朔，越五日戊辰，孝孫瞻基謹以牲醴之儀，恭祭於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后之靈...”
百官隨著贊禮官的唱喝，一次次跪伏、興、再跪。
青磚地面上鋪著蒲團，數百人同時跪叩，衣料摩擦的聲音齊齊整整，像一陣低沉的風掠過鬆林。
葉靈兮站在朱瞻基身後三步的位置，以大長公主的身份陪祭。
葉靈兮神情肅穆，目光落在太祖的神主牌位上，沉默良久，緩緩俯身，行跪拜大禮。
贊禮官唱道：“長青大長公主行禮～”
葉靈兮雙手交疊於額前，俯身至地，停頓片刻，而後起身。
動作不疾不徐，衣袂紋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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