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觸黃土，松針紮在額頭上，又癢又疼。
二叩首。
銅爐中香灰落下，燙在手背上，沒有人縮手。
三叩首。
儺舞的鼓聲在鐘山間迴盪，像鐘山的心跳，像皇祖父爽朗的笑聲。
他們伏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松針簌簌落下的聲音，檀香燃燒時輕微的噼啪聲，遠處儺舞咚咚的鼓聲，以及兩個男人壓抑了二十七年的嗚咽。
鐘山之上，天光正好。
二十七年過去了，朱元璋最引以為傲的孫兒和那個最倔強的十二子，終於回家了。
儺舞的鼓聲還在響，但儺面掩不住真正的告慰，香火之中松風送來了久違的安寧。
松林外，葉靈兮負手而立，唇間有幾不可聞的嘆息。
一個時辰後，出來了。
葉靈兮沒有問他們做了什麼，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走吧，回府吃清明糰子。”
朱文和朱白同時抱拳，低聲道：“是。”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遠處，儺舞的鼓聲終於停了。
三十六名儺舞者卸下面具，滿頭大汗地癱坐在木臺上。
樂班的笙管笛簫收了聲，銅鈸和鼉鼓被小心翼翼地裝回箱中。
香案上的三炷香己燃盡，最後一段香灰無聲塌落，在晨風中散成細細的粉末。
葉靈兮帶著兩名貼身護院，沿著神道朝洪武門走去。
朱瞻基己經等在洪武門外，見到葉靈兮的身影便迎了上來，遠遠地一拱手：“姑奶奶辛苦。”
葉靈兮擺了擺手。
“你還有得忙，不用送了。”
她說完便轉身上了翟車，車簾落下。
朱文和朱白翻身上馬，依舊一左一右跟在車旁，腰刀輕晃，身形筆挺，與來時的沉默護衛別無二致。
只是兩個人的眼眶都還泛著薄紅。
翟車緩緩駛離洪武門，沿著來時的官道向城中返回。
車窗外，鐘山的輪廓在午後漸斜的日光裡慢慢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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