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派人飛跑進去通報,一面手忙腳亂地開正門。
葉靈兮正在偏廳用茶,聽見通傳,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轉頭對管事吩咐道:“午飯多備幾個菜。”
不多時,朱高熾和張妍便跨進了正堂門檻。
朱高熾一見葉靈兮,便快步上前,深施一禮,動作比朝堂上對著文武百官時還要恭敬幾分,聲音裡壓著久別重逢的高興:“侄兒給姑姑請安。”
張妍跟在他身後,也斂衽行了一禮,輕聲細語地喚了聲“姑姑”。
葉靈兮抬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在朱高熾臉上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張妍,淡淡說了句“都坐”。
張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葉靈兮臉上,心中暗暗震驚。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洪武十五年,姑姑剛剛入朝。
那一年姑姑十八歲,她才兩歲。
如今她己西十五歲,鬢邊添了白髮,眼角也生了細紋。
可眼前的姑姑,眉眼還是當年的眉眼,肌膚還是當年的肌膚,時光像是獨獨把她繞了過去,連根頭髮絲都沒碰著。
這個疑問在她心裡藏了幾十年,每次見面都想問,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今日也不例外。
姑姑的事,從來都不是旁人能多嘴的。
張妍恭順地垂下眼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把那個嚥了幾十年的疑問重新壓回心底。
朱高熾倒沒注意妻子的異樣,他喝了口茶便迫不及待地問起了應天的事。
葉靈兮端著茶盞,語氣平淡地回答:“一切安好。”
簡簡單單西個字,朱高熾聽完卻長長地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臉上的笑意又多了幾分。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在姑姑面前把心放回肚子裡,因為姑姑說安好,那就是真的安好。
朱高熾放下茶盞,忽然想起什麼煩心事,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看了看葉靈兮的臉色,小心翼翼地道:“姑姑,還有件事。侄兒前幾日在朝堂上提了一嘴,說鄭和的船隊過些時日就該再次起航了,結果幾個御史當場就站出來了,一口一個與民爭利,一口一個本末倒置,吵得侄兒頭都大了。”
“這些日子摺子更是一本接一本地遞,不是禁海就是限船,全是一個調,都去海上貿易、經商了,無人種地,百姓將無糧可吃。侄兒壓了幾次都沒壓住。”
葉靈兮端著茶盞,聽完這話,冷冷一笑。
“每個人的能力不同。有人天生會經商,有人天生會讀書,有人天生會種地,有人天生會指揮軍隊。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讓會種地的人去經商,他虧得傾家蕩產;讓會經商的人去種地,他把地種荒了也長不出莊稼。商會越做越大,不是因為有人不種地了,而是因為會經商的人終於能去做他們擅長的事。”
“地不但不會沒人種,反而會因為商會帶來了更便宜的農具和更通暢的銷路,讓種地的人日子越過越好。這個道理,文官不是不懂。”
葉靈兮將茶盞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他們反對海上貿易,是因為他們要走私。走私無需交稅,利潤全進了自己的腰包。朝廷也參與海上貿易,便是搶了他們的利潤。他們不反對貿易,反對的是朝廷來分這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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