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站在樓梯口,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武將,眉頭皺得更緊了些,但很快便鬆開了。
走下最後一級臺階。
“都起來。”
趙興不敢動。
他依然單膝跪在地上,後背繃得筆首,額角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他不敢抬頭,只是把腰彎得更低了些,聲音裡帶著一絲惶恐:“卑職不知殿下駕臨,多有冒犯。今早孫總旗來客棧盤問殿下,是卑職授意的。卑職甘領責罰。”
孫正在趙興身後跪著,聽到這話後背一涼,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他趕緊把腦袋壓得更低,心裡把今早跟葉靈兮說的每一句話都翻出來重新過了三遍。
還好,他沒拍桌子,沒動粗,甚至一句重話都沒說。
她讓他趕緊吃餛飩,他就趕緊吃了。
想到這裡,孫正暗暗鬆了一口氣。
葉靈兮沒有看趙興,也沒有看孫正。
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看向客棧門外。
門外的街道上己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有人踮著腳尖往裡頭張望,有人在交頭接耳地議論。
街對面茶館門口,幾個茶客端著茶盞站在風裡,忘了喝也忘了冷,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瞧。
幾條野狗夾著尾巴在人群外頭轉悠,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不趕路也不做生意,全都擠在一家客棧門口發呆。
葉靈兮收回目光,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趙興,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趙指揮使,起來吧,前面帶路。”
趙興如蒙大赦,噌地站了起來,轉身朝身後還跪著的眾將一揮手:“都起來!讓開道!”
眾人嘩啦啦地往兩邊退去,在客棧大堂中間讓出了一條通道。
副指揮使劉通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口,把圍觀的人群往兩邊趕:“散了散了!都散了!有什麼好看的!”
百姓們不情不願地往後退了幾步,但沒幾個人真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繼續往客棧裡頭瞄,像一群被轟散了又聚回來的鴨子。
葉靈兮邁步走了出去。
她走過趙興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走過孫正身邊的時候也沒有停,青色衣裙的下襬被門檻撩起來一角,又輕輕落回去。
外面的冷風迎面撲來,街面上看熱鬧的人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兩步,自動讓開了一條路。沒人敢上前搭話,甚至沒人敢大聲喘氣。
剛才趙指揮使帶著一大幫武將跪了一地的場面他們都看見了,雖然沒聽清裡面說了什麼,但那個陣仗足以讓任何有腦子的人明白一件事。
這個青衣女子,惹不起。
趙興快步跟上,走在葉靈兮右側略後半步的位置,腰微微彎著,一隻手指著前方:“殿下,這邊請。衙署離得不遠,穿過這條街,過一座石橋就到了。”
葉靈兮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沿著趙興指的方向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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