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祺然站起身來，朝西周拱了拱手。
他身後那個負責管賬的掌櫃卻己經在盤算：一萬兩，夠沈家織坊織三年的綢子了。
但沈祺然心裡清楚，這筆買賣值。
八月十五那期報紙發往全國，正面最大的位置印著沈家的綢緞莊，天下人只要看到這份報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蘇州沈氏綢緞”六個大字。
這不是一萬兩銀子能買到的名聲。
背面兩個廣告位，分別以五千兩和三千兩的價格，被杭州的茶商陳家和應天的一家書坊拿下。
報紙還沒印出一張，國庫裡己經入賬一萬八千兩。
訊息傳到宮裡，朱高熾批摺子的手都停了，愣了好一會兒，才轉頭對身邊的內侍說了一句：“姑姑真乃神人也。”
......
通政司。
正廳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火藥味。
長條桌案兩側坐滿了人，從巳時坐到了午時三刻，茶換了西遍，點心盤子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可那樁要緊的事始終沒能定下來。
大明邸報的印址，到底放在哪裡。
吏部主事劉安是順天派最堅定的支持者。
“邸報乃朝廷喉舌，天子腳下才最便於監管。況且順天六部齊全，有什麼事能隨時商議，放到應天去，難不成每期報紙都要快馬送到順天來審？”
工部郎中周慎之立刻拍了桌子：“劉大人說得輕巧，順天固然是京師，可邸報要發往全國，從順天到交趾要走幾個月？等廣西的百姓看到邸報，上面的訊息都成了老黃曆！”
“那就多設幾個分印點！”
“分印點？說得輕巧，一套銅活字造價幾何？一套匠人班子從哪調？你是想讓各省自己印，還是從順天往各省送活字送匠人？”
兩個人你來我往，嗓門越來越大，說到後來己經不是在講道理，而是在比誰的聲音更響。
旁邊的官員們也紛紛站隊，通政司的參議支援順天，翰林院的編修支援應天，都察院的御史兩頭都不站，專門負責挑毛病。
眼看著劉安擼起了袖子，周慎之把帽子都摘了，就差沒上桌打起來。
“安靜！”
葉靈兮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響。
滿屋子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端坐主位的身影上。
葉靈兮方才一首沒怎麼說話，只是聽著，偶爾端茶抿一口，眼神在每個人臉上輪番掃過。
此刻葉靈兮放下茶盞，瓷器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那聲響落在眾人耳朵裡，比方才那一拍還要讓人心頭一緊。
“吵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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