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殿。
五更天剛過，百官己在殿外列班。
晨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得朝服袍角微微翻卷。
葉靈兮依舊是卡著時辰到的，依舊是徑首走向武將班列最前排，依舊是張輔側身讓位。
一切如昨。
可所有站在殿中的官員都知道，今日早朝要議的那件事，比海貿之爭更加棘手。
報紙，到底賣多少錢。
朱高熾升座，例行政務一一奏畢。
吏部報了三個知府的空缺，戶部核了今年秋糧的預計數目，兵部奏了九邊換防的進度。
“通政司，《大明邸報》的定價，議出來了沒有？”
通政使出列，手持笏板，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回陛下，臣等擬了幾個方案，尚未定奪。請陛下聖裁。”
“念。”
通政使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展開來唸得小心翼翼：“據臣等商議，每份邸報之售價，可設五檔，一百文、二百文、五百文、八百文，以及一兩銀子。”
這話一齣口，文官班列裡有幾個人微微點頭，武將那邊卻皺起了眉頭。
一百文？
那還是報紙嗎？
朱高熾沒有立刻表態，目光掃向文臣班列：“眾卿以為如何？”
話音未落，戶科給事中第一個站了出來：“臣以為，一百文尚嫌太低。邸報不是尋常雜書，乃是朝廷喉舌，豈能賤賣？若人人都買得起，街頭販夫走卒人手一份，成何體統？臣建議，不低於五百文。”
又有一名御史站了出來，“臣附議，邸報上登載的是朝廷政令、國家大事，理應面向有功名計程車紳官員。平民百姓要它何用？況且定價太低，刊印發行之費用都收不回來，難不成讓朝廷倒貼錢辦報？”
“正是。”
魯穆這次學聰明了，沒有一上來就反對，而是順著說，“五百文尚且太少，臣以為八百文更為妥當。既能讓士紳買得起，又能讓百姓不輕易染指，如此方顯邸報之尊貴。”
翰林院一名侍讀學士慢悠悠地開口，“魯大人說得有理，可八百文還是低了，臣以為，一兩銀子，不多不少。一則與邸報身份相稱，二則購買者自會珍惜收藏，三則朝廷也不至於虧本。”
一兩銀子。
相當於一個七品知縣三天的俸祿，相當於一個普通工匠半個月的工錢。
武將班列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張軏嗤笑一聲，“一兩銀子？你們翰林院的人是想讓全天下只有你們自己買得起吧？”
魯穆轉頭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朱高熾坐在御座上，一言不發，目光在文臣武將之間來回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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