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八月十五到了。
應天城西的那座三進宅院，天不亮就亮起了燈。
匠人們寅時便己上工，銅活字在排字盤裡叮叮噹噹地響，紙頁從印臺上翻飛的聲響像秋蟬振翅。
主事劉安昨夜乾脆沒回家，在庫房裡和衣躺了兩個時辰，醒來時脖子上落了一攤墨漬，自己渾然不覺。
卯時三刻，第一份《大明邸報》從印臺上取下來。
墨香撲鼻，紙面光潔，銅活字壓出來的字跡稜角分明，比手抄的邸報不知清晰了多少倍。
正面上方是西個大字-大明邸報，下面便是朱高熾減免山東、河南兩省賦稅的詔令，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正面最顯眼的位置，印著蘇州沈氏綢緞的廣告：“蘇州沈氏綢緞，蘇繡杭羅，質優價實，各省分號二十餘家，歡迎惠顧。”
下面那行小字“憑此報紙進店，九折優惠”被葉靈兮用硃筆加粗了一號，此刻印出來，確實比旁邊的正文更抓人眼球。
背面兩個廣告位，杭州陳家茶莊和應天聚賢書坊的告示分列左右，排版齊整，疏密有致。
劉安捧著這份報紙，手都在抖。
他在通政司當了十幾年主事，經手過數不清的公文、邸報、塘報，沒有哪一份讓他有這樣的感覺。
這份薄薄的紙，是要送到天下人手裡去的。不是給官員看的，是給所有人看的。
辰時，印坊大門開啟。
等候在門外的，是通政司的差役、各省駐京提塘官、還有幾個訊息靈通的商號夥計。
每人手裡都攥著銀子，眼巴巴地望著門裡。
“別擠，別擠！”劉安站在門檻上，嗓子都喊劈了。
“第一期印了五萬份，足夠！應天本地送三千份，其餘分送各省，各省提塘官按此前報的數目領走，差役走水路驛站，不得延誤！”
五萬份報紙，從應天出發，沿著長江、運河、驛道，奔赴大明的每一個角落。
八月的江南，秋老虎還沒走。
蘇州閶門外的茶樓裡，幾個穿著綢衫的商人正坐著喝茶聊天。
一個跑腿的小夥計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張紙：“東家！報紙！《大明邸報》！”
整個茶樓的人都轉過了頭。
沈祺然正在二樓雅間算賬，聽到樓下動靜，放下算盤走了下去。
小夥計雙手把報紙遞上來，他接過去，先看到的是自家綢緞莊的廣告。
六個大字，蘇州沈氏綢緞，印在正面最顯眼的地方，比皇帝的詔令還大一號。
沈祺然盯著看了三息，大喜道：“一萬兩，值了。”
“去，把這報紙拿裱畫店去，給我裱起來，掛在總號大堂，讓所有來買綢緞的人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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