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之後，乾清宮外的廣場上，燈籠連成了一條長龍。
腳步聲由遠及近，急促而沉重。
內閣的三位大學士來了，六部的尚書們來了，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堂官們來了，五軍都督府的都督們來了。
幾十個人，朝服肅穆，步履匆匆，在深夜的皇城裡匯成了一條沉默的河流，流向那座燈火通明的宮殿。
朱瞻基走在最前面，面色己經恢復了鎮定，但那紅腫的眼眶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楊士奇跟在他身後，步履匆匆，花白的鬍鬚在夜風中飄動。
夏原吉拄著柺杖，走得比誰都快。
張輔一身甲冑，面色沉毅，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所有人都在乾清宮門口停了一瞬。
那一瞬，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所有人都站在那裡，看著那扇敞開的殿門，看著殿內昏黃的燈光，像是站在一道生死之門的門檻上，誰也不敢先邁出那一步。
朱瞻基轉過身，面對這些跟隨父皇多年的老臣，深吸了一口氣：“進去吧。皇上在等你們。”
隨後推開了那扇門。
殿內燈火通明，朱高熾靠在龍床上，身後墊著兩個大迎枕，身上蓋著明黃色的錦被。
他的臉色在燈光的映照下，竟然有了一絲紅潤，眼神也比白天清明瞭不知多少。
看起來不像一個將死之人，甚至比前幾日看起來還要好一些。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楊士奇第一個跪了下去，額頭抵地，白髮散落，老淚縱橫。
然後是夏原吉，然後是張輔，然後是所有人。
幾十個人齊刷刷地跪了一地，朝服鋪開，紫的、紅的、青的，在燈火下匯成了一片沉默的海。
“臣等叩見陛下。”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哭腔，帶著顫抖，帶著所有人拼命壓抑卻怎麼也壓不住的悲傷。
朱高熾看著這滿殿的臣子，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這些人，有些跟了他幾十年，有些是父皇留給他的，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每一個人他都認識，每一個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得出來。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朱瞻基身上，那個少年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棵正在拔節的樹。
朱高熾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把這一生的疲憊都吐了出來。
“朕死後，由太子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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