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原吉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龍床上那個己經安詳睡去的人,嘴唇哆嗦了許久,終於擠出了一句話來:“陛下...仁厚...”
楊士奇伏在地上,哭得渾身顫抖。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朱高熾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一次問他:“先生,什麼是仁?”
他答了一大堆,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朱高熾聽完,笑了笑,說:“先生說的都對,可我覺得,仁就是不讓別人難受。”
不讓別人難受。
......
之後,哭臨開始了。
三日三夜,百官輪流哭靈,百姓自發祭奠。
順天城裡的哭聲三天三夜沒有停過,白布掛滿了每一條街巷,香燭燒遍了每一座廟宇。
到了第西天,哭聲漸漸止了,百姓們擦乾眼淚,該開門的開門,該上工的上工,日子照舊過。
可每個人的心裡都留下了一道痕跡,一道關於那個胖胖的、愛笑的、不讓別人難受的皇帝的痕跡。
朱瞻基繼位後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封賞,不是新政,而是重申父皇遺詔。
減免天下賦稅三成,停徵歷年欠款,釋放因欠稅下獄的百姓。
第二道旨意,是給鄭和的,環球航行繼續,一切照舊。
第三道旨意,是給兩個叔叔的,各賜白銀萬兩,以示慰問。
葉靈兮看完這三道旨意,沉默了很久,然後合上摺子,還給了朱瞻基。
“可以。”
朱瞻基看著葉靈兮,想從她臉上看出更多的東西,可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平靜得像他從未見過的深潭,投進石頭也激不起漣漪。
喪事過後,葉靈兮回了長公主府。
翠屏在門口迎她,看見殿下下車的那一刻,眼淚就掉了下來。
殿下的臉色太差了,差到像是老了好幾歲。
可等翠屏揉了揉眼睛再看,殿下還是那張臉,十八歲的臉,看不出任何變化。
大概是看花眼了。
葉靈兮走進書房,坐回那把軟塌上。
桌上還攤著她走之前沒看完的那本《海上明月共潮生》,書籤還夾在原來的位置。
拿起來看了兩頁,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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