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暖閣裡的氣氛漸漸熱絡了起來。
朱瞻基喝了幾杯酒，臉微微泛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給葉靈兮夾了一塊松鼠鱖魚，又給張妍夾了一筷子蟹黃豆腐，然後自己埋頭吃了兩口，忽然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葉靈兮。
“姑奶奶，您猜猜，鄭和的船隊現在到哪兒了？”
葉靈兮放下筷子，想了想：“按行程算，這會兒應該過了好望角，正往西走。”
朱瞻基眼睛一亮：“姑奶奶神了！上個月福建來了塘報，說是有商船在非洲西岸遇到了鄭和的船隊，己經繞過好望角了，正在往北走。鄭和讓人帶了話回來，說一切安好，讓朕放心。”
“姑奶奶，您說，他們真能繞一圈回來嗎？”
葉靈兮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能不能繞回來，不在海上的風浪，在朝堂上的風浪。”
這話她說過。
去年朱高熾還在的時候，朱瞻基問過同樣的問題，她給了同樣的回答。
那時候朱瞻基沒聽懂，現在他聽懂了。
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張妍在旁邊看著兒子這副模樣，微笑轉頭對葉靈兮說：“姑姑，皇上這些日子，可沒少唸叨您。前幾日還說要去府上看您，被臣妾攔住了。”
她看了朱瞻基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大過年的，哪有皇帝空著手去長輩家的？好歹等年禮備齊了再說。”
朱瞻基被母后說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母后說的是，朕己經讓人備好了，正月初一就給姑奶奶送去。”
葉靈兮搖了搖頭：“不用送那些有的沒的，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東西。”
“那不行。”朱瞻基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
“姑奶奶您替大明朝守了這麼多年，朕送什麼都是應該的。您不收，朕心裡過意不去。”
葉靈兮看著他，沒有說話。
胡善祥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菜，偶爾抬頭看一眼姑奶奶，目光裡滿是敬慕。
她有時候想，如果自己也能像姑奶奶那樣，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穩得住、撐得起，那該多好。
可她知道，她不是那塊料。
她是胡善祥，是朱瞻基的皇后，是張妍的兒媳，她會做好自己的本分，但她永遠不會成為葉靈兮。
因為葉靈兮只有一個。
孫若微坐在胡善祥對面，端著酒杯，淺笑盈盈。
她不怎麼說話，偶爾插一句，也都是恰到好處的應和，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在暖閣裡緩緩移動，從朱瞻基到張妍，從張妍到葉靈兮，從葉靈兮到胡善祥，每一個人的表情都被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飯後，內侍們撤了席面，上了茶和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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