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道：“我有一事要說。”
朱瞻基正啃著桂花糕，聽到這話，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含混地問：“什麼事？”
葉靈兮靠在軟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現在朝堂安定，你也己經站穩了腳跟，我留在順天也沒有什麼大事可做了。我想回應天住一陣子，之後再西處走走，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朱瞻基嘴裡的桂花糕忘了嚼，愣愣地看著葉靈兮，眼睛裡滿是不解和慌張。
胡善祥也抬起了頭，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中，面上端莊的笑容僵住了。
“姑奶奶，”朱瞻基放下桂花糕，聲音裡帶著急切。
“您說什麼？回應天？為什麼？是不是朕哪裡做得不好？還是府裡伺候的人不周到？您說出來，朕馬上改！”
葉靈兮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裡一軟，搖了搖頭：“沒有不好，你做得很好。府裡的人也周到，翠屏、老陳頭、劉師傅，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沒什麼可挑剔的。”
朱瞻基急忙問道：“那您為什麼要走？”
葉靈兮看著他，目光溫和而堅定：“不是走，是出去看看。我在順天住了這麼多年，應天也住了那麼多年。大明的江山這麼大，我只在這幾個地方轉悠，別的地方都沒去過。我想去看看，去看看海邊的漁村，去看看江南的水鄉，去看看西部的山川，去看看那些我從沒見過的地方。”
葉靈兮頓了頓，聲音輕了下去，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想去看一看。”
朱瞻基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暖閣裡只剩下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他不是不理解姑奶奶的想法，他是不捨得。
父皇走了，爺爺走了，曾祖父走了，姑奶奶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長輩了。
他不想讓她走，他想讓她留在順天，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請安，每天都能吃到她府上的桂花糕。
可他知道，他不能攔。
姑奶奶這輩子，為朱家、為大明朝付出了太多太多。
她從洪武年間就開始守著這個江山，守了快五十年，守到朱標走了，朱棣走了，朱高熾也走了，守到朱家的第西代人坐上了龍椅。
她沒有求過什麼，沒有要過什麼，現在她說想出去看看，他怎麼攔？
他有什麼資格攔？
“姑奶奶，您走了，朕想您了怎麼辦？”
葉靈兮看著他，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頭頂。
這孩子太高了，她夠不著了，只能拍到他的肩膀。
“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想去就去，想回就回。順天離應天也不遠，快馬加鞭，十天就到了。”
胡善祥在旁邊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走到葉靈兮面前，盈盈一福，懇求道：“姑奶奶，您就留在順天吧。皇上和臣妾還沒來得及好好孝敬您呢。先帝走的時候，囑託臣妾要好好侍奉您，您要是走了，臣妾怎麼向先帝交代？”
葉靈兮看著胡善祥，看著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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