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
葉靈兮起了個大早。
馬車從長青公主府出發，一路往紫禁城去。
順天的街道比年前熱鬧了許多，孩子們在巷口放鞭炮，炸得噼裡啪啦響，車伕不得不放慢了速度，怕驚了馬。
葉靈兮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幾個五六歲的孩子穿著新衣裳，捂著耳朵，躲在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睛裡全是興奮。
紫禁城的門依舊高大威嚴，硃紅色的門釘在晨光中泛著沉沉的光。
葉靈兮的馬車從側門進去，一路到午門停下。
朱瞻基己經下了早朝，正在暖閣裡批摺子，聽到內侍通報“長青大長公主到”，立刻放下硃筆，站起身來迎了出去。
“姑奶奶，您怎麼來了？”
葉靈兮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朱瞻基今天穿了一件絳紅色的團龍袍，頭上戴著翼善冠，面色紅潤，精神抖擻，比她年前見他的時候氣色還好。
葉靈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來給你看看身體。順便說點事。”
朱瞻基連忙扶著葉靈兮進了暖閣，讓她在軟塌上坐下，自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好，乖乖地伸出手腕。
葉靈兮搭上他的脈搏，閉了閉眼，感受著那根血管裡血液的流動。
有力，平穩，不急不緩，像一條寬闊的大河，沉穩地流向遠方。
過了一會兒，葉靈兮把手收回來，睜開眼，看著朱瞻基。
“怎麼樣？”朱瞻基笑嘻嘻地問，“朕身體好著呢吧？”
葉靈兮看著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嗯，好著呢。”
朱瞻基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孩子得到誇獎時的得意。
可他不知道，葉靈兮說好著呢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她在想朱高熾，在想朱高熾當年也是這樣笑著伸出手腕，笑嘻嘻地說“姑姑，我身體好著呢”，
可他的手，一天比一天涼。
朱瞻基不一樣，他的脈象比他父親當年強健得多。
更沉，更穩，更有力。
像一棵紮了深根的樹，風吹不倒，雨打不彎。
“姑奶奶，您說順便說點事，什麼事啊？”朱瞻基收回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口問道。
葉靈兮靠在軟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二月初一，我走。”
朱瞻基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把茶盞放下，連忙問道：“二月初一？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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