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走出正院，腳步比來時快了不知多少倍。
穿過遊廊的時候碰上了正要去給他請安的朱瞻圻，被他一把拽住：“圻兒，今天早課免了，換身利索的衣裳，陪你姑祖母去看軍屯。”
朱瞻圻還沒來得及問緣由，朱高煦己經鬆手走遠了，邊走邊朝親兵隊長雷嗣興喊道：“備馬，三匹馬，加上圻兒的，西匹！再挑幾個得力的人，便衣跟著！”
他從馬廄旁的兵器架前走過，順手拿起一把掛在架子上的鐵鍬，掂了掂分量，嘴角那道若隱若現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這鐵鍬是屯田用的傢伙，他放在這裡就是要時刻提醒自己，遼東的根基不在刀劍上，而在泥土裡。
他把鐵鍬放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浮土，對身邊親兵道：“去跟渾河南岸屯堡的管屯千戶說一聲，就說本王今天帶貴人去巡視，讓他把去年新增的田畝冊子備好，地裡的凍土翻了幾成、新修的灌溉水渠通到了哪裡，一樁樁一件件都得給我說得清楚明白。他要是敢報虛數，本王當場就能驗出來，讓他看著辦。”
朱高煦安排這些事的時候比平日裡佈置軍務還仔細。
調兵遣將的時候他只要把令箭一丟，各千戶自己就知道該幹什麼。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來巡視的是他姑姑。
當年父皇在世的時候，誰不知道是姑姑力排眾議，堅持把他安排到遼東就藩？
那時候滿朝文武都說漢王性子暴烈，就該留在南京眼皮子底下看著，放到遼東去就是放虎歸山，連朱棣都猶豫了好幾天。
雖說他自己也不願意來這種苦寒之地。
但發現來了之後也沒那麼苦，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冷，這裡的發展也挺不錯的。
就藩瀋陽之後，他花了多少心思在屯田上，吃了多少苦頭，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年開出來的荒地種了高粱，一場早霜下來顆粒無收，他帶著軍戶們蹲在凍裂的田埂上一根一根地撿癟穗子，手都凍爛了也不吭一聲。
第二年換了耐寒的春小麥品種，從河南請了老農來教軍戶們怎麼深耕怎麼施肥，總算收了第一茬糧。
第三年他把屯田的範圍往渾河兩岸擴了十里，新修了三條灌溉渠，從山裡引了泉水下來，旱田改了水田，收成翻了一倍。
到他寫屯田摺子的時候，他在摺子裡只寫了一句話，黑土攥在手裡能捏出油來。
那是他親手握過一把黑土之後寫下的。
這些苦他從沒跟任何人訴過，連給父皇的摺子都是報喜不報憂，可他心裡知道，姑姑一定都懂。
姑姑什麼都知道。
所以今天姑母要親眼看看這些黑土地，他不但不慌，反而底氣十足。
朱高煦站在門口，望著瀋陽城外的天際線，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場軍屯巡視，比打一場勝仗更重要。
勝仗是給別人看的，軍屯是給姑姑看的。別人誇他一百句，比不上姑姑點一下頭。
......
準備好了之後，朱高煦親自牽著白馬的韁繩走到正院門口，扶葉靈兮上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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