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屯千戶丁大牛早己帶著幾個百戶在屯堡門口恭候,見漢王的大纛遠遠出現在官道上,連忙小跑著迎上來,抱拳行禮。
朱高煦翻身下馬,隨手把馬鞭扔給身後的親兵,上前一把將丁大牛從地上拽起來,朝葉靈兮一指:“這位是本王姑姑,今天專程來看你管的這片地。你把冊子攤開,有多少畝新田、收了多少石糧、修了幾條渠,一筆一筆說清楚。本王有言在先,你要是敢報虛數,我今天帶了鐵鍬來,當場給你挖了。”
丁大牛大驚,能夠被朱高煦稱之為姑姑的,那不就是當今的大長公主殿下!
他偷偷抬眼看了葉靈兮一眼,只見那個青布衣裳的年輕女子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正低頭翻看著他呈上來的田畝冊子,目光平淡而專注。
他心裡一凜,連忙收回目光,抱拳道:“卑職不敢,去年新墾田畝二百八十畝,連同原有熟田,卑職所轄屯堡共管田一千二百餘畝。去年收糧三千六百石,比前年多收了西百石。新修灌溉水渠一條,長三里,從渾河引水,去年開春就通了水,沿渠三百畝旱地改成了水田。修水渠的石料都是屯堡裡的軍戶自己上山採的,沒用朝廷一兩銀子。”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另一本賬冊,雙手呈上,“這是去年屯田的明細賬目,每一筆開銷、每一石收成都有記錄,請貴人過目。”
葉靈兮接過賬冊,翻看了幾頁,上面的字跡算不上工整,但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合上賬冊,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身後的親兵,對丁大牛道:“帶路,去地裡看看。”
丁大牛連忙抱拳應了一聲,轉過身去在前面引路。
他在遼東屯了半輩子田,平日裡迎來送往的上官也不算少,但今天身後跟著的這位,是漢王親自牽馬扶鞍的人物,他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飛快的把屯堡裡的田畝數字又默算了一遍,生怕貴人隨口問一句,自己答不上來。
葉靈兮走在田埂上,青布鞋踩在凍硬的泥土上。
在一處田壟前停下來,蹲下身子,伸手從壟溝裡抓起一把黑土。
那土塊還沒有完全化凍,表面覆著一層白霜,但攥在手裡稍微用力一捏,便碎成了細密溼潤的顆粒,在掌心裡留下了一層油潤的質感。
又把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攤開手掌仔細看了看土色,抬頭問跟在身後的丁大牛:“這片地的肥力,你每年怎麼補?”
丁大牛連忙答道:“回貴人,這片是熟田,種了三年了。每年秋收後把高粱秸和麥秸翻進地裡漚肥,開春化凍後再追一道糞肥。渾河邊上那幾個屯堡養了牛馬,糞肥管夠。”
說著又指了指不遠處那條新修的灌溉水渠,“再加上那條水渠通了之後,旱地改了水田,肥力保持得比旱地好得多。去年這塊地的畝產比前年多了兩成。”
葉靈兮點了點頭,把掌心裡的土塊輕輕拍回田壟上,站起身來沿著田埂繼續往前走。
朱高煦跟在她身後,一手按著腰刀,一手指著遠處那片新開墾的荒地對她說:“姑姑您看,那片就是前年新墾的二百八十畝,緊挨著渠,全是生荒地。頭兩年收成不行,一畝地才打不到一石糧。去年緩過來了,畝產翻了倍,今年開春再深耕一遍,到了秋天估摸著能到兩石以上。這塊地從頭到尾都是丁大牛帶著軍戶們一鍬一鎬翻出來的,為這還累倒了好幾頭耕牛。”
葉靈兮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那片新墾的田地比旁邊的熟田顏色更深,黑土翻出來的茬口還帶著新鮮的光澤,田壟修得筆首整齊,每隔幾丈就有一道排水溝,溝底鋪了碎石子,看得出是花了心思規劃的。
地頭上堆著一大堆還沒來得及撒開的糞肥,幾個軍戶正趕著牛車往地裡運。
遠處那座新修的閘門旁邊,一個白髮老軍戶正蹲在地上修閘板,手裡的刨子推得又快又穩,木屑在晨光中飛舞。
丁大牛瞅準了時機,指著前面不遠處那座新修的閘門,忍不住又補了一句:“殿下,您看那座閘門。去年開春的時候,渾河上游化凍早,水來得猛,要是沒這座閘門,沿渠的田都得淹。現在閘門一關,水位想高就高,想低就低,旱澇保收。不是卑職誇口,修這座閘門的時候,卑職帶著十幾個軍戶在冰水裡泡了三天三夜,把這閘門的基座扎得比城牆還穩當。”
葉靈兮看著那片新開墾的田地和那座立在渠頭的閘門,轉過頭來,看著朱高煦,讚許道:“高煦,這片地經營得不錯。黑土攥在手裡能捏出油來,你摺子裡寫的那句話,今天算是親眼驗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