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站在田埂上，將手上的泥土拍乾淨，抬眼望向遠處那片連綿的屯堡和阡陌縱橫的田野，沉默了片刻。
風吹過渾河岸邊的楊樹林，將枝條上新冒出來的嫩芽吹得輕輕搖晃，帶來一股泥土解凍後特有的清冽氣息。
葉靈兮轉過身來，看著朱高煦，語氣平淡卻讓朱高煦心裡咯噔了一下。
“高煦，軍屯看過了，你經營得不錯。接下來去看看你的兵馬，你藩邸的三衛，今日正好都在瀋陽吧？”
朱高煦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一僵極其短暫，不超過一次眨眼的工夫，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但站在他身後的雷嗣興注意到，自家王爺握著馬鞭的手指下意識收緊了。
朱高煦哈哈一笑，笑聲比平時高了半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姑姑說的是，侄兒的三衛兵馬都在城外大營裡駐紮著呢。姑姑想看，侄兒這就帶路。”
他轉過身去朝雷嗣興使了個眼色，那眼色的意思只有跟了他十幾年的雷嗣興能讀懂。
快去，提前佈置。
雷嗣興不動聲色弟點了點頭，悄然後退，翻身上馬，抄小路朝城外大營疾馳而去。
朱高煦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著。
他那份遞給朝廷的摺子上寫的是一萬六千八百人，這是藩王親衛的標準編制，一個字都不會多寫。
可實際上，遼東這地方天高皇帝遠，他這些年打著屯墾戍邊、以軍養軍的旗號，在朝廷額定的編制之外又添了編外屯兵，三衛的實際兵力早己遠遠超出了朝廷的定額。
這事他在摺子裡半個字沒提，朝廷那邊也一首沒人來查過。
可現在要來檢視的人是葉靈兮。
她是什麼人？
一萬人和兩萬人站在一起，別人可能看不出來，她能看不出來嗎？
朱高煦翻身上馬，面上還在笑著給葉靈兮指路，心裡卻像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
瀋陽城北的大營佔地極廣，木柵欄和夯土牆圍出了一片方圓數里的軍事禁區，營門口立著兩座哨塔，哨塔上飄著漢王府的玄色大纛。
馬蹄聲還在轅門外老遠，營中的號角便嗚嗚地吹響了，沉悶而悠長的號聲在空曠的平原上回蕩。
等葉靈兮一行人的馬隊到達轅門時，中衛指揮使王斌己經披掛整齊，帶著營中諸將跪迎在門口，甲冑在日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
葉靈兮翻身下馬，目光越過跪了一地的將領，看向大營內部。
營中己經列好了陣勢，騎兵在左，步卒在右，長槍如林，刀盾如牆，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確實是一支雄壯的精銳之師。
但她的目光在營中掃了一圈之後，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這座大營的規模，比她預想中能容納一萬六千八百人的營地要大上不少。
營後的馬棚一頂接一頂的延伸出去，灶房的煙囪數量也多得有些不對，光是正在冒煙的就有七八座，而按照一衛兵馬的伙食規模，有個三西座灶房就綽綽有餘了。
更讓她注意的是，營中西側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的碼著操練用的器械和盾牌，那些器械的數量，怎麼看都不像是隻給一萬六千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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