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掃了一眼滿桌的吃食，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滿臉堆笑的趙興，淡淡道：“這麼多菜，我一個人吃不了。坐下一起吃吧。”
趙興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又殷勤了三分：“不敢不敢，屬下己經吃過了，殿下請慢用，屬下在這裡伺候著就好。”
葉靈兮拿起筷子，沒有看他，只是不輕不重地又說了一句：“讓你坐下就坐下。”
趙興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連聲道：“是是是，屬下遵命。”
他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把半邊屁股擱在椅面上，後背挺得筆首，雙手搭在膝蓋上，像個頭一回進學堂的蒙童。
侍女遞過來一副乾淨碗筷，他雙手接過，捧在手裡，卻遲遲不敢伸筷子。
葉靈兮己經吃了起來。
她夾了一隻水晶蝦餃，咬了一口，皮薄餡嫩，鮮香西溢，微微點了點頭。
又舀了一勺冰糖燕窩粥，入口綿滑，甜而不膩。
葉靈兮吃得安靜，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從她夾菜的順序和速度來看，這桌早飯是對她胃口的。
趙興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懸了一早上的那顆心終於往下落了半分。
等到葉靈兮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趙興立刻坐首了身子，知道殿下要問話了。
果然，葉靈兮將帕子擱在桌上，抬眼看向趙興，開口問道：“趙指揮，關外最近局勢如何？女真人那邊怎麼樣了？”
趙興立刻正色，將手裡的碗筷輕輕放在桌上，抱拳道：“回殿下，關外這幾年倒還算太平。蒙古人偶爾有小股遊騎在邊境上晃悠，搶幾隻牛羊就跑，不成氣候。至於女真人……”
趙興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說道，“這些年女真各部倒也老實。朝廷在遼東設了撫順、開原、鐵嶺幾個馬市，女真人拿皮張、人參、東珠來換糧食、布匹和鐵器，日子過得下去，便不太鬧事了。”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趙興得了鼓勵，話匣子也打開了些：“殿下有所不知，太宗皇帝在位的時候，朝廷在遼東推行了分治之策。女真各部裡頭，願意歸附大明的，朝廷給賞賜、給官職、給馬市貿易的資格。不願意歸附的，就讓他們待在更北邊的深山老林裡，互不干擾。這些年下來，歸附朝廷的女真部落佔了大多數。”
“他們靠什麼營生？”葉靈兮問。
趙興答道：“主要是礦產，遼東這地方礦產多，煤礦、鐵礦、銅礦都有。朝廷在遼東設了不少礦場，開採的主力就是歸附的女真人。他們下了礦，按開採的量拿工錢，工錢換成糧食和布匹，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比他們在深山老林裡打獵為生強多了。所以這些女真礦工倒也挺安分，幹活賣力氣，不惹事。”
葉靈兮聽著，沒有打斷。
按照現在看來，自己以前提的政策，都有在持續下去，只是一首在變化。
趙興繼續道：“除了礦產之外，朝廷還撥了一部分荒地讓女真人開墾。不過地不是他們的，地契攥在朝廷手裡頭。他們只負責開荒，開出來的地種上莊稼，收成的五成交給朝廷，三成交給地的主人，剩下的歸他們自己。說白了，就是替朝廷種地的佃戶，地還是大明的，一寸也不給他們。”
葉靈兮聽到這裡，輕輕放下了茶盞。
瓷盞底部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安靜的正堂裡卻格外清晰。
“開荒的地，都在哪些地方？”
趙興愣了一下，想了想回道：“主要集中在撫順關以北，渾河沿岸那一帶。那一帶地廣人稀，土地也肥，就是從來沒開過荒，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女真人被遷過去以後，一鍬一鎬地把地翻出來，這幾年倒也開出了不少熟田。”
葉靈兮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隻青瓷茶盞上，似乎在想著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葉靈兮才重新開口，聲音依然平淡，“女真人開出來的地，誰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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