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葉靈兮用罷早飯,便出了別院。
趙興早己恭候在外,那匹棗紅馬牽到了門口,馬背上的鞍具擦得鋥亮,馬鞍旁重新掛好了那把繡春刀,連馬鬃都被人精心梳理過,一根一根順滑地披散在頸側。
張鐵柱和馮小寶站在馬旁,兩人都換了一身乾淨整齊的便衣,腰間掛著刀,腳上換了厚底快靴,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
葉靈兮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青布衣裙在馬背上輕輕一揚,人己經坐穩了鞍。
她低頭看了張鐵柱和馮小寶一眼,認出是昨天跟著她的那兩個護衛,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朝趙興微微點了點頭,便輕輕一夾馬肚子,棗紅馬邁開蹄子朝城門方向走去。
趙興早己備好了馬,翻身上去,帶著孫正和幾個親兵跟在葉靈兮馬後。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穿過山海衛的街道,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東北方向走。
二月的遼東,清晨的風依然冷得刺骨,官道兩旁的田地還凍得硬邦邦的,遠處的山巒在灰濛濛的天色中若隱若現。
趙興一路上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
想說殿下您到了瀋陽千萬保重,想說卑職派的便衣己經在後面跟著了絕對不會打擾您,想說殿下日後回程路過山海衛卑職一定好好招待。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葉靈兮騎在馬上的背影,青色衣裙在晨風中輕輕飄動,那把繡春刀隨著馬蹄的節奏微微晃動,忽然覺得所有的客套話都顯得多餘了。
走了十里,葉靈兮沒有停。
又走了十里,她依然沒有要停的意思。
到了三十里處,官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彎道旁有一座廢棄的茶亭,茅草頂棚塌了一半,幾根木柱子歪歪斜斜地撐著。
葉靈兮在茶亭旁勒住了馬。
趙興趕緊催馬上前,抱拳道:“殿下有何吩咐?”
葉靈兮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而溫和,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後輩。
“趙指揮,送到這裡就夠了。回去吧。”
趙興下了馬,單膝跪在官道旁,抱拳高聲道:“卑職趙興,恭送殿下!願殿下一路平安,早日抵達瀋陽!”
他身後的孫正和幾個親兵也齊刷刷地跪下,齊聲高喊:“恭送殿下!”
葉靈兮騎在馬上,低頭看著跪了一地的武將,目光在趙興身上停了片刻。
這個正三品的衛指揮使,在山海關守了十幾年,蒙古人來了他不怕,女真人鬧事他不慌,漢王的使者來試探他也不軟,可此刻跪在冰冷的官道上,像是一個送別長輩的晚輩,滿肚子話說不出來,只憋出了一句“一路平安”。
葉靈兮輕輕點了點頭,說了句:“起來吧,好好守關。”
然後轉過身,輕輕一抖韁繩,棗紅馬邁開蹄子朝官道前方走去。
趙興依然站在原地,目送著那個青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才緩緩站起身來。
孫正在旁邊等了半天,見他臉上那副悵然若失的表情,忍不住低聲問道:“指揮使,咱們……回去?”
趙興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悵然迅速被一股果斷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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