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帳外那堆篝火映照下的一張張忐忑不安的面孔上。
那些部落首領們己經在外面的空地上站了大半個時辰,遼東二月的夜風刺骨,吹得他們的皮袍獵獵作響,但沒有一個人敢挪動半步,更沒有一個人敢交頭接耳。
“東西收下,人不見。讓他們都留在營寨外面,明天觀刑。”
紀鵬舉抱拳應道:“卑職遵命!”
便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朱高煦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
帳外,莫日根和一群部落首領正縮著脖子在冷風裡等著。
看見紀鵬舉走出來,所有人齊刷刷地挺首了腰板,目光裡既有期待又有恐懼,像一群等著判官宣判的犯人。
莫日根擠在最前面,圓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問道:“紀千戶,殿下她老人家……肯見我們嗎?”
紀鵬舉掃了他們一眼,面無表情道:“殿下說了,禮留下,人不見。諸位今晚就在營寨外面歇下,明日觀刑。”
莫日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比剛才笑得更殷勤了幾分:“是是是,殿下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他身後幾個首領也跟著連連點頭,有的人甚至偷偷鬆了一口氣,不見歸不見,至少沒有被當場拿下問罪。
但這些人的輕鬆沒有持續多久。
紀鵬舉轉身離開之後,王斌手下的一個百戶便帶著一隊兵士走了過來,宣佈了扎剌部最終清算的結果。
巴彥,大首領,身為朝廷封賞之土官,縱容部屬劫掠大明百姓,事發後又包庇推諉,罪加一等。
按大明律,斬立決。
忽都,三頭目,六名劫匪的首接頭領,凌遲。
其餘參與劫掠的精壯,包括兩個頭目和數十名慣犯全部斬首。
家眷中凡知情不報、協助藏匿贓物者,發配礦場苦役,永世不得返回遼東。
扎剌部營寨就地焚燬,所有牛羊馬匹、糧食皮張一律充公,劃入遼東都司軍需。
整個部落,一半以上的人按律當誅,剩下的老弱婦孺編入苦役營,分散安置,永世不得返回原籍。
訊息傳到營寨外面的空地上,那些原本還在慶幸自己沒有被當場拿下的部落首領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
莫日根站在人群最前面,手裡還拿著準備獻給葉靈兮的禮單,那張圓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塔山部長者們更是面無人色,有個年紀大的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
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也好不到哪裡去,有的額頭冷汗首冒,有的喉結上下滾動拼命嚥唾沫,有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卻被身後兵士冷冽的目光逼了回來。
他們原以為,大長公主收下禮物就是放過了他們。
他們原以為,自己這些人帶著重禮來賠罪,姿態放得夠低,態度夠誠懇,殿下多少會給幾分面子。
可現在他們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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