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樓梯上便響起了夥計們上菜的腳步聲。
跑堂的七八個人魚貫而入，每人手裡端著一道菜，不多時便將那張紅木大圓桌擺了個滿滿當當。
最先上桌的是聚仙樓的鎮店之寶，醬骨頭，用的是渾河邊上散養的黑毛豬的大棒骨，骨髓飽滿，醬汁濃郁，燉得骨肉分離，用筷子輕輕一撥就能把肉從骨頭上剔下來。
緊接著是一大盆酸菜白肉，遼東酸菜脆爽透亮，和薄如紙片的五花肉層層疊疊的碼在砂鍋裡，酸香混著肉香首往人鼻子裡鑽。
還有一條清蒸開江鯉魚，正是剛從渾河冰層下撈上來的，魚身上劃了花刀，鋪著蔥絲薑絲，澆了一勺滾燙的花生油，端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作響。
吳掌櫃親自端著一隻紫銅火鍋跟在後面，火鍋裡翻滾著奶白色的羊湯，切得薄厚均勻的羊肉片圍著鍋沿擺了一圈，旁邊配了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三樣蘸料。
除了這些大菜，桌上還擺滿了遼東特色的配菜。
一小筐剛出爐的芝麻燒餅，一碗蒜泥白肉，一碟漬了三天的小根蒜，一盤醬燜林蛙，外加一壺燙得溫熱的高粱酒。
朱高煦站起身來，親自給葉靈兮舀了一碗酸菜白肉，又夾了一塊醬骨頭放在她面前的碟子裡，動作殷勤而自然。
韋氏則在一旁替葉靈兮斟酒佈菜，看見葉靈兮多吃了一口醬骨頭，便悄悄記在心裡，轉頭低聲吩咐侍女回去之後跟廚房說一聲，這幾天多備些類似的菜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葉靈兮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端起茶盞漱了漱口，方才那滿桌的杯盤狼藉己經被夥計們撤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透過雅間的雕花窗欞望向外頭。
正午剛過，陽光正好，街上的行人也比清早更多了些。
方才那一頓醬骨頭配高粱酒吃得她渾身暖洋洋的，倒是有幾分睏意，但更多的是想走動走動消消食的念頭。
“高煦。”
葉靈兮放下茶盞，轉頭看向朱高煦，“你這瀋陽城裡，總該有處馬場吧？來遼東這麼些天，看過了屯堡，看過了馬市，還沒正兒八經看過你這漢王府養的馬。”
朱高煦正端著一碗殘酒慢慢喝著，聞言眼睛一亮，把酒碗往桌上一擱，抹了抹嘴站起身來：“有，怎麼沒有，城西就有一處，是侄兒養戰馬的地方，遼東最好的馬都在那兒。姑姑想看，侄兒這就帶路！”
他說著就要往樓下走，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來，對韋氏道：“馬場風大，你給姑姑把那件狐裘披風帶上。”
韋氏早己站起身來，從侍女手中接過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灰色狐裘披風，親自抖開，走到葉靈兮身後，輕輕披在她肩上。
狐裘柔軟厚實，領口鑲了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葉靈兮那張本就白淨的臉更顯清冷了幾分。
韋氏替葉靈兮理了理領口，退後一步端詳了一下，滿意的點了點頭：“姑姑穿這件真好看。”
三人下了聚仙樓，吳掌櫃一路送到門口，點頭哈腰的恭送。
雷嗣興和幾個便衣親兵早己在門口候著，見三人出來，不動聲色的分散開來，混在街上的行人中遠遠跟著。
朱高煦翻身上了烏騅馬，韋氏乘了一頂青布小轎，葉靈兮仍是騎她那匹棗紅馬，一行人沿著城中大街往城西走去。
瀋陽城西的馬場佔地極廣，足有上百畝，西周用木柵欄圍得嚴嚴實實，門口立著一座哨塔，值守的兵士遠遠看見朱高煦的烏騅馬便連忙推開大門。
朱高煦隨意揮了揮手讓他們起來，策馬引著葉靈兮穿過大門，一片開闊的跑馬場便豁然展現在眼前。
雖是早春三月，地還沒有完全化凍，但馬場裡己經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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